第二十五章：幸存者，最不幸
加隐在房间里站了许久，嘶吼过后是乏力，他没有心力去应付那迟来的血液澎湃。
近十年之前，他曾是卡罗城龙骑士长，功勋与杀戮是他生存的意义。
他曾受人敬重，铁蹄长剑，平定包括晨曦森林在内的一大片区域，奠定了卡罗城的繁荣。
他曾桃李天下，从卫队队长到龙骑大军都曾是他一手指导，甚至，连相近城邦的一些将军勇者，都曾在战技和法力搭配上向他请教过。
他起于悍勇无畏，败于狂妄无知。
恶魔的底蕴是可以匹敌歌蒂尼斯女神的，这是整个VSM的梦魇，但是他被热血与功勋冲昏了头脑。
在那场龙袭的大灾难当中，他大半的学生和卡罗城无数的精锐，都因为他的冒进葬身龙炎之下。
火焰之龙【洛基·巴特尔】用利爪把他的左臂撕下，却没有取走他的生命。
他抓着空荡荡的袖口被人保护着拖回王城高地，他可以清晰的看见自己的王那痛心的表情。
所有人都原谅了这个曾经为城池奉献一切的男人，除了加隐自己。
他住进了牢房，四壁都是那些亡魂在逼迫着自己忏悔，他拒绝任何形式的救赎。
他思考着，幸存者的意义是不是要在悔恨里度过余生，以此惩罚自己愚蠢的行径。
实际上，卡罗城在那场灾难之后迅速的繁荣了，无数的才俊勇士再一次夯实了城池的底蕴。
他幸存的学生，比如肯，朗蔷……都通过自己不懈的努力超越了他曾经的巅峰。
而加隐自己，断臂以后，从70级跌落到40，再也没有任何的成长。
监狱扩建了好几次，但是他的这间房子却始终不变，那扇窗户始终可以望见逐渐高大的王城高地。
月光下，加隐跪坐着，魔法汽灯的光线照得脸色暗沉。
他刚才嘶吼着喊来卫兵，通报了王城高地的守备。
就在刚才，耀眼的光线冲破王城高地，他也看到了，竟然诞生了一位玩家骑士，这么说……
那个夜入高地的玩家，通过了剑厅的考核么。
玩家，真是一群神奇的人啊，没有生死的忧虑，成长速度飞快，受到女神眷顾……
这一个月以来，玩家们的种种神奇，让他好奇，并且有了一丝向往和希望。
但是他一直怀疑自己是否还有那种勇气和热血，以及……
加隐闭目握紧自己左手袖口，深深的喘着气。
刚才，那声咆哮过后的心脏猛跳，算是安静了下来。
“加隐。”
呼喊从身后传来，他回过头。
看见卡罗城的城主，奥德，正披着大鳌站在那儿。
“王。”
他转身变单膝，独臂行了一个标准的肩上军礼。
“出去吧，你在这里呆的够久了。”
“王，我……”他表情纠结，隐有痛苦。“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对您效忠了。”
“你愧对你的信仰，你愧对我！”
奥德的表情十分严肃，那向下审视的目光非常凌厉。
“是的，王。”
“这次，有骑士用自己的权利交换你，你可以唾弃自己，但是你要尊重这份荣耀。”
房间安静下来，奥德蹲下身子，和加隐的目光平视，缓缓开口。
“活着的人，要带着死者那份一起活下去，不可以失落，不可以悲伤，要勇敢的闯下去……”
加隐的眉头却没有松动的迹象。
“你以为我会这样劝你吗？”奥德语气突变。“不！活着的人才是最不幸的，他背负着无数死者的东西，而这种虚无的责任是强行加在他身上的。
他也可以义无反顾的死去，但是很不幸，他活下来了，所以他备受煎熬！”
“王……”加隐有些触动，这确实是他这近十年来最真实的状态。
奥德看着对方，再次开口。
“下面的话，我只会说一次。”
加隐赶紧直起身子，他的王说道。
“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见，有一个人当着我的面屠杀了城里所有的人，我拦不住他。当我以为我也会死亡的时候，歌蒂尼斯女神拯救了我。
然后，我醒了，周围的一切恢复了原样，城还在，人还在。但是那段记忆深深的留在了我的脑子里，那种幸存下来的绝望，也一并在这里。”
奥德指着自己的脑袋，眼里那种那种悔恨无比真实，让加隐动容。
“最后，”他站起身子，紧了紧身上的大鳌离开。
“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吧，然后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算我的恳求。”
奥德的声音在他脑中回想着。
加隐站起来，往那扇小小的门迈出步子。
……
任何被赦免的囚徒，就会被当做奴隶贩卖，玩家们可以花钱雇佣。
他们的优先级远高于那些基础NPC，他们不会显示在“雇佣兵”，而是显示在“追随者”，能够雇佣他们，好处多多，他们的能力和成长性都高得多。
他们在VSM里面，有更多的牵绊，所以也更难收服。如果理念不合，导致他们叛逃，后果也会严重得多。
朗薇，加隐，都属于这样的人，歌蒂尼斯女神在保护着他们。
这样的囚徒很受玩家们欢迎，加隐原本应该会有一场拍卖，但是被朗家直接截胡包下。
覃然深夜打通的剑厅，天亮之前，加隐就被接到了朗家庄园。
王城高地的城墙上，卫兵们如同夜里的雕塑。
覃然作为第一个登上这里的玩家，获得了一个【探索者】的称号，作用不详。
【朗薇】：我跟你说，加隐叔叔已经在家里住下咯，刚才父亲和他聊了许多，提到姐姐……
（朗薇细细碎碎的聊了许多，覃然偶回两句，大部分都是听）
你在哪儿呢？天快亮了，你今天怎么还没有下线，你在干嘛？
【覃然】：抽烟，没有人点，真的麻烦。
【朗薇】：（VSM粗话）
烟雾在城墙上弥散，喧闹繁华的城池在下方显出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突然，一阵流光萦绕在覃然身上，而他的等级升到28。
【委托】释放加隐
-通过各种方式，使加隐得到释放。
-达成方式：剑厅，荣誉释放
-成功释放，达成。加隐认可，达成。运作合法，达成。收服加隐，未达成
-完美度：A+
-奖励：经验30000，希十字（三天）。
覃然收起菜单，果然，这样一个对比后，闯剑厅的经验收获果然是太少了。
“刚才，朗枢把这个送到高地。”
奥德的身影出现在覃然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牙白色西洋剑。
覃然淡定的接过，花纹精细而优雅，剑身的形状如同卡罗城高高的塔尖。
【希十字】
-紫色二阶西洋剑，剑系技能加成，高额伤害加成，高额攻速加成，附带技能【裁决】
-与【王者剑鞘】可合成橙色装备【卡罗城之剑】
-裁决：判定控制技能，吸收承载值以内的伤害和控制，爆发高额瞬闪伤害。
“我以为，你会扣下这把剑。”
覃然说着，面上的微笑在夜里并不明显。
奥德转过身，手扶高地的城墙，下方辽阔的城池灯火通明，光线把他的脸照得那么沉重。
“这是女神认可的委托，我不会这样做。而且，这是有期限的，你也留不下来。”
双方沉默了一阵，在覃然即将抽完那支木盒烟的时候，才开口。
“我以为，所有的NPC都会被重置，为什么你还会记得内测的事情？或者，你理解这些机制吗？”
奥德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想回忆。
覃然又说。
“希十字在外面，那你的剑鞘里现在是什么？”
“空无一物。我倒是想问你，你借用这把剑要干什么？听说你得罪了一个骑士。”
他看着覃然，显然非常关注这个问题的答案。
“用来报个仇，他们把我村子里的雇佣NPC全杀了。”
“就这样？”
“呵，你认为还要怎么样？”
“我听说你把公会里面五个人杀了两遍，还不足够么？你现在投入的成本已经远超你失去的一切。”
覃然转过头，脸上的微笑丰富了许多，宛如一个孩子发现了奇妙的东西。
奥德皱眉。“你们玩家不都是这样恒定NPC的价值么，你有资格跟我谈对NPC的尊重吗？”
“他杀了我十二个人，我也要杀他们十二次，仅此而已。还有两次，我后天杀。”
希十字的租借是从现在开始的，对方想浪费一天，自己也无所谓。他们两个人，并不对这个结果有任何的怀疑。
“我确实没有想到，你居然是一个会把NPC和玩家等级等视的人。”
那指尖的红点还在明灭，并未回话。
“既然如此，那希望你半个月内不要离开卡罗城，有件事情可能会委托给你。”
“我这是触发NPC的特殊委托了么，机遇这么好，别人要羡慕的。城里那么多优秀的玩家，哦对，听说还有高手在远征，也快回来了。你何必找我？”
“你想不想拥有一片土地？其他的城池有玩家已经开始领土战争了。我是城主，女神的启示告诉我，会有无数的玩家即将涌入这片大陆。你有什么打算？”
烟灭了，崩碎。
“晚安。”
覃然淡淡的说道，然后消散，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奥德看着下方的城池，若有所思，黎明的曙光照过来的时候，他也已经离开了。
近十年之前，他曾是卡罗城龙骑士长，功勋与杀戮是他生存的意义。
他曾受人敬重，铁蹄长剑，平定包括晨曦森林在内的一大片区域，奠定了卡罗城的繁荣。
他曾桃李天下，从卫队队长到龙骑大军都曾是他一手指导，甚至，连相近城邦的一些将军勇者，都曾在战技和法力搭配上向他请教过。
他起于悍勇无畏，败于狂妄无知。
恶魔的底蕴是可以匹敌歌蒂尼斯女神的，这是整个VSM的梦魇，但是他被热血与功勋冲昏了头脑。
在那场龙袭的大灾难当中，他大半的学生和卡罗城无数的精锐，都因为他的冒进葬身龙炎之下。
火焰之龙【洛基·巴特尔】用利爪把他的左臂撕下，却没有取走他的生命。
他抓着空荡荡的袖口被人保护着拖回王城高地，他可以清晰的看见自己的王那痛心的表情。
所有人都原谅了这个曾经为城池奉献一切的男人，除了加隐自己。
他住进了牢房，四壁都是那些亡魂在逼迫着自己忏悔，他拒绝任何形式的救赎。
他思考着，幸存者的意义是不是要在悔恨里度过余生，以此惩罚自己愚蠢的行径。
实际上，卡罗城在那场灾难之后迅速的繁荣了，无数的才俊勇士再一次夯实了城池的底蕴。
他幸存的学生，比如肯，朗蔷……都通过自己不懈的努力超越了他曾经的巅峰。
而加隐自己，断臂以后，从70级跌落到40，再也没有任何的成长。
监狱扩建了好几次，但是他的这间房子却始终不变，那扇窗户始终可以望见逐渐高大的王城高地。
月光下，加隐跪坐着，魔法汽灯的光线照得脸色暗沉。
他刚才嘶吼着喊来卫兵，通报了王城高地的守备。
就在刚才，耀眼的光线冲破王城高地，他也看到了，竟然诞生了一位玩家骑士，这么说……
那个夜入高地的玩家，通过了剑厅的考核么。
玩家，真是一群神奇的人啊，没有生死的忧虑，成长速度飞快，受到女神眷顾……
这一个月以来，玩家们的种种神奇，让他好奇，并且有了一丝向往和希望。
但是他一直怀疑自己是否还有那种勇气和热血，以及……
加隐闭目握紧自己左手袖口，深深的喘着气。
刚才，那声咆哮过后的心脏猛跳，算是安静了下来。
“加隐。”
呼喊从身后传来，他回过头。
看见卡罗城的城主，奥德，正披着大鳌站在那儿。
“王。”
他转身变单膝，独臂行了一个标准的肩上军礼。
“出去吧，你在这里呆的够久了。”
“王，我……”他表情纠结，隐有痛苦。“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对您效忠了。”
“你愧对你的信仰，你愧对我！”
奥德的表情十分严肃，那向下审视的目光非常凌厉。
“是的，王。”
“这次，有骑士用自己的权利交换你，你可以唾弃自己，但是你要尊重这份荣耀。”
房间安静下来，奥德蹲下身子，和加隐的目光平视，缓缓开口。
“活着的人，要带着死者那份一起活下去，不可以失落，不可以悲伤，要勇敢的闯下去……”
加隐的眉头却没有松动的迹象。
“你以为我会这样劝你吗？”奥德语气突变。“不！活着的人才是最不幸的，他背负着无数死者的东西，而这种虚无的责任是强行加在他身上的。
他也可以义无反顾的死去，但是很不幸，他活下来了，所以他备受煎熬！”
“王……”加隐有些触动，这确实是他这近十年来最真实的状态。
奥德看着对方，再次开口。
“下面的话，我只会说一次。”
加隐赶紧直起身子，他的王说道。
“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见，有一个人当着我的面屠杀了城里所有的人，我拦不住他。当我以为我也会死亡的时候，歌蒂尼斯女神拯救了我。
然后，我醒了，周围的一切恢复了原样，城还在，人还在。但是那段记忆深深的留在了我的脑子里，那种幸存下来的绝望，也一并在这里。”
奥德指着自己的脑袋，眼里那种那种悔恨无比真实，让加隐动容。
“最后，”他站起身子，紧了紧身上的大鳌离开。
“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吧，然后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算我的恳求。”
奥德的声音在他脑中回想着。
加隐站起来，往那扇小小的门迈出步子。
……
任何被赦免的囚徒，就会被当做奴隶贩卖，玩家们可以花钱雇佣。
他们的优先级远高于那些基础NPC，他们不会显示在“雇佣兵”，而是显示在“追随者”，能够雇佣他们，好处多多，他们的能力和成长性都高得多。
他们在VSM里面，有更多的牵绊，所以也更难收服。如果理念不合，导致他们叛逃，后果也会严重得多。
朗薇，加隐，都属于这样的人，歌蒂尼斯女神在保护着他们。
这样的囚徒很受玩家们欢迎，加隐原本应该会有一场拍卖，但是被朗家直接截胡包下。
覃然深夜打通的剑厅，天亮之前，加隐就被接到了朗家庄园。
王城高地的城墙上，卫兵们如同夜里的雕塑。
覃然作为第一个登上这里的玩家，获得了一个【探索者】的称号，作用不详。
【朗薇】：我跟你说，加隐叔叔已经在家里住下咯，刚才父亲和他聊了许多，提到姐姐……
（朗薇细细碎碎的聊了许多，覃然偶回两句，大部分都是听）
你在哪儿呢？天快亮了，你今天怎么还没有下线，你在干嘛？
【覃然】：抽烟，没有人点，真的麻烦。
【朗薇】：（VSM粗话）
烟雾在城墙上弥散，喧闹繁华的城池在下方显出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突然，一阵流光萦绕在覃然身上，而他的等级升到28。
【委托】释放加隐
-通过各种方式，使加隐得到释放。
-达成方式：剑厅，荣誉释放
-成功释放，达成。加隐认可，达成。运作合法，达成。收服加隐，未达成
-完美度：A+
-奖励：经验30000，希十字（三天）。
覃然收起菜单，果然，这样一个对比后，闯剑厅的经验收获果然是太少了。
“刚才，朗枢把这个送到高地。”
奥德的身影出现在覃然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牙白色西洋剑。
覃然淡定的接过，花纹精细而优雅，剑身的形状如同卡罗城高高的塔尖。
【希十字】
-紫色二阶西洋剑，剑系技能加成，高额伤害加成，高额攻速加成，附带技能【裁决】
-与【王者剑鞘】可合成橙色装备【卡罗城之剑】
-裁决：判定控制技能，吸收承载值以内的伤害和控制，爆发高额瞬闪伤害。
“我以为，你会扣下这把剑。”
覃然说着，面上的微笑在夜里并不明显。
奥德转过身，手扶高地的城墙，下方辽阔的城池灯火通明，光线把他的脸照得那么沉重。
“这是女神认可的委托，我不会这样做。而且，这是有期限的，你也留不下来。”
双方沉默了一阵，在覃然即将抽完那支木盒烟的时候，才开口。
“我以为，所有的NPC都会被重置，为什么你还会记得内测的事情？或者，你理解这些机制吗？”
奥德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想回忆。
覃然又说。
“希十字在外面，那你的剑鞘里现在是什么？”
“空无一物。我倒是想问你，你借用这把剑要干什么？听说你得罪了一个骑士。”
他看着覃然，显然非常关注这个问题的答案。
“用来报个仇，他们把我村子里的雇佣NPC全杀了。”
“就这样？”
“呵，你认为还要怎么样？”
“我听说你把公会里面五个人杀了两遍，还不足够么？你现在投入的成本已经远超你失去的一切。”
覃然转过头，脸上的微笑丰富了许多，宛如一个孩子发现了奇妙的东西。
奥德皱眉。“你们玩家不都是这样恒定NPC的价值么，你有资格跟我谈对NPC的尊重吗？”
“他杀了我十二个人，我也要杀他们十二次，仅此而已。还有两次，我后天杀。”
希十字的租借是从现在开始的，对方想浪费一天，自己也无所谓。他们两个人，并不对这个结果有任何的怀疑。
“我确实没有想到，你居然是一个会把NPC和玩家等级等视的人。”
那指尖的红点还在明灭，并未回话。
“既然如此，那希望你半个月内不要离开卡罗城，有件事情可能会委托给你。”
“我这是触发NPC的特殊委托了么，机遇这么好，别人要羡慕的。城里那么多优秀的玩家，哦对，听说还有高手在远征，也快回来了。你何必找我？”
“你想不想拥有一片土地？其他的城池有玩家已经开始领土战争了。我是城主，女神的启示告诉我，会有无数的玩家即将涌入这片大陆。你有什么打算？”
烟灭了，崩碎。
“晚安。”
覃然淡淡的说道，然后消散，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奥德看着下方的城池，若有所思，黎明的曙光照过来的时候，他也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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