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倒悬之树
“这就是大迟海，又叫大慈海，大智海。”
赤桑子说着，他的身体慢慢摊薄摊平，懒懒散散的在大迟海上铺展开来。
“我在浮由星被你感化后，就来了这里？”波波夫也学赤桑子的模样，但怎么也不能把凝胶状的身体弄得很薄很均匀。
“是呀。”赤桑子懒懒地说道。
海面上的云汽慢慢凝聚起来，有一朵白云停在赤桑子的肩头。
“你回来了啊，”白云呓道，“渡化了新的生命吗？”
“看，这儿呢。”赤桑子轻轻打开胸怀，浅浅的衣兜里躺着两尾浮由子。
云气卷动，那团白云凑上前来：“啊，好可爱的两枚小飞虫，他们在熟睡么。”
“可惜只有两尾。”赤桑子说道。
“为什么不多带点回来。”白云儿问道。
“浮由子受本能驱使，在会潮之日都急着要完成交配，”赤桑子说道，“能有一两尾摆脱欲望的控制，脱离苦海轮回，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里的云儿居然会说话，”波波夫来到跟前，“咦，怎么不见了。”
白云儿被吹散了。
衣兜里的两只小虫子掉落出来，飘飘荡荡往下界落去。
“不好，浮由子掉下去了。”小明叫道。
“我们也该下去了。”赤桑子说着，身形慢慢收束，堆成一只粽子状，往下坠去。中途赶上两枚小飞虫一把拢在怀中，扑通一声投入海中。
小明与波波夫互望一眼，也跃入海中。
海面的下面是天空。
蔚蓝色的海面只是表象，大迟海的水深不过十仞，小明刚准备下潜便已出水。
不，水下的空间也不完全是空的。
仔细看，有一种细若游丝的纤维状的物质从海底蔓延出来，海水呈毛细状被纤维丝导引，延引向下一个空间。
赤桑子在前方往这边招招手，继续向下方游去。
纤丝逐渐肉眼可辨增粗成形，交汇编织成一条条半透明的海草。海草变密变浓，浓密处生长成一捆捆的小树状，小树的躯体全是半透明的，可以见到液体在枝脉间缓慢地流动。
水下这一个安静迷离的空间，是一片倒悬在海底的白色森林。
“赤桑子，大迟海星球表面的海层这么薄，”小明问，“不会被恒星的阳光晒干吗？”
“别小看了这薄薄一层，里面都蕴含着毛细纤须，在吸收星际能量的时候，并不容易被蒸发，”赤桑子说，“而收集到的能量，就通过海底森林，输送给树干。”
“树干？”波波夫问，“就是这些半透明的小树林？”
“这些只是树的根须，”赤桑子打开衣襟，两只浮由子悬浮在白色森林的下空，“等一下我再带你们往下，就会看到树干和树冠了。”
“这两只浮由子，已完成了度化？”波波夫问道。
“还没有，”赤桑子一挥手，两只浮由子飘飘荡荡落在森林中，“他们只是刚脱离了一轮生死，还需要学习。”
“学习？”小明问，“怎么学习？”
“整颗大迟海就是一棵记忆容器，蕴藏了宇宙间大量的知识，”赤桑子说，“他们会先在这里吸收学习，把知识过滤一遍，然后学会自己思考。”
“思考什么？”波波夫问。
“把浮由星视作一只浮由子，那一个星系就是一个虫群，一个星团就是虫群数量的虫群，而宇宙中星团的数量多不胜数，”波波夫说，“他们会先发现自己的渺小，明白交配并不是一切。”
“学习过足够的知识，”赤桑子说，“才会发现自己的无知。”
“然后呢？”小明问。
“就跟他们一样。”波波夫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指着白色森林。
森林里，有几只半透明的生物，宛若一把把倒置的小伞，顶着白色的菌类触须，从山林里起飞，往地核深处飘去。
“是集者，”赤桑子说，“他们要到树冠去。”
“那我是什么？”波波夫问。
“你也是集者，”赤桑子说，“一旦个体觉悟，摆脱了浮由子的皮囊，就可称为集者。”
“这两只已经摆脱了皮囊。”波波夫指着刚刚放飞的两只浮由子。
“是的，他们也是，”赤桑子说，“其实你也是，我也是，所有的生命都是集者。但很多生命就跟浮由子一样，被眼前的欲望所遮蔽，困守在躯壳里了。”
“成为集者，就获得了永生，是吗？”小明问。
“永生？看你对这个词怎么定义，”赤桑子说，“集者的生命可以长达上万个纪元，而每个纪元约等于浮由星的8400天，相比浮由子，集者算是永生了。”
“我们地球人类平均寿命是100岁，而一只飞虫只有一天的寿命，”小明说，“如果把虫子的一生看做一百个虫年，那人类的寿命就是三百六十万个虫年。按你这么算，人类相比飞虫，也能算永生了。”
“是呀，相比于飞虫来说，集者或者人类的寿命长度都是不可想象的，”赤桑子说，“对他们来说，我们的寿元几乎像永恒那么漫长。”
“不，人类的这种程度当然不算，”小明说，“这怎么能算永生呢。”
“那你说的永生呢？”赤桑子问道。
“嗯——寿命和宇宙一样长，”小明说，“或者至少也和大迟海星球一样，可以存在几十亿个地球年。”
“不，宇宙也不是永恒的，如果把大迟海比作一只浮由子的话，宇宙顶多也就是一个集者的生命长度，”赤桑子说道，“而且大迟海也没有你想的这么长寿，每一头大迟海的生命，不会超过二十万个纪元。”
“什么，有很多个大迟海吗？”波波夫问道。
“在米利都的疆域里，目前大概有十到二十万头大迟海存在，”赤桑子说道，“严格意义上讲，大迟海也并不是一颗星球，而是一头有机生物。”
“一头……生物？”小明疑惑地问道。
“我带你们去看看吧。”赤桑子说着，顺着刚才那几只集者的轨迹，朝星球的核心坠落。
波波夫诸众也坠落下去。
地壳中，只见一棵大树倒悬着生长。
远远的，昏暗中有树干显现出来，那是一颗无比粗壮的大树，从海平面下开始，倒悬着往星核延伸。一开始，树径极为宽广，靠近了看，树皮一眼望不到头，没有枝或叶，偶有依附在树皮上的集者在蠕动，再往下，树径慢慢减小，粗大的树干显现出来，然后逐渐变细，直到……整棵树又收束成一根枝条，呈宝剑状一直延伸到虚空中，那里是整个星球的星核，枝尖有一团蓝色的火焰燃烧着。
“我们到了，如果你们像我一样，”赤桑子说着在树干上坐下来，“大迟海就会读取你经历过的一切，如果你们愿意让祂读取，也可以坐下来。”
小明坐了下来，地上伸出几枝藤蔓攀爬到身来，把他的身体缠住。
“大迟海是一台存储器，可以储存集者带回来的所有信息，并且和另外二十万头大迟海相连接，”赤桑子说道，“作为信息采集者，你们等一下有一次机会，可以问衪一个问题。”
“任何问题都可以吗？”波波夫问道。
“是的，任何问题。”赤桑子回答。
“祂一定能回答上来？”小明问。
“如果祂不能回答，这个宇宙上就没有谁能回答了。”赤桑子说。
突然，一只巨大的六足生物，从树干背面转身爬了出来上，停在枝尖。
这只六足生物的背上有一对透明的三角形翅膀，胸颈周围一圈圈浅黄色的绒毛，嘴部顶着一根针状的吸管，最为特别的是他的头顶，有两坨大大的绿色的眼睛，眼睛里又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千只眼睛，远看就像是戴了一副超大型号的墨绿色太阳眼镜。
“我是舒克劳特，大迟海的穿梭者，”大眼六足生物并没有开口，信息是通过藤蔓传导到小明意识里的，“赤桑子，你那么喜欢在海面上活动，今天怎么到海下来了？”
“是波波夫回来了，”赤桑子通过藤蔓传输语言，“这两位是他带来的同伴。”
舒克劳特的复眼朝小明望来，“……是来自上游的地球人。”
“你怎么知道我来自地球？”小明问道。
“不用说话，”藤蔓继续把舒克劳特的语言传输过来，“我通过大树，已经读到了你们的所有信息。”
舒克劳特仰起头，伸长嘴中的吸管，朝圆心的枝条末端扎了下去，枝条被扎破了，嫩绿色的汁液从伤口中喷溅出来，那团蓝色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唉，舒克劳特，”有一股信息素如潮水一般涌来，“我正在沉睡，怎么又把我唤醒了。”
“大迟海，你的生命只有20个纪元，转瞬即逝，可不要浪费在酣睡上，”舒克劳特讲道，“今天来的这几个小朋友，要开始问你问题了。”
“问吧，每位可以问一个。”大迟海的信息素传送过来。
“请问，我本来就是一名集者吗？”波波夫问道。
“是的，你要求去宇宙上游看一看，并一路采集信息，”大迟海讲道，“现在你已经圆满完成了任务。”
大迟海向小明传来信息素，“地球人，该你了。”
“地球现在怎么样了，舒克劳特的大眼睛里有很多小眼睛吗，暮林到底在什么地方，我们应该怎么去，你是宇宙里最有智慧的生物吗……”小明心里想。
“你们地球人类的思维还真是纷纭杂乱，”大迟海讲道，“你到底想问哪一个？机会只有一次，可不要白白浪费了。”
“以我口说的这个为准，”小明急得站起身来，身上的藤蔓纷纷掉落，“饼饼，我想知道饼饼在哪里？”
“最近的一次信息显示，她还在金沙城。”大迟海讲道。
“是那个跟我一起出地球的饼饼。”小明强调道。
“我已经回答你了。”大迟海讲道。
“那个婴儿呢？饼饼怀上的那个婴儿，有没有出生，是男是女，是不是也跟饼饼在一起？”小明接着问道。
“唉，舒克劳特，”大迟海叹了一口气，“你一次次地把我唤醒，就是为了让这些虫子们一次次地问我这些问题吗，真是太无聊了，没有一个问题能引起我的兴趣。”
“不用着急，”舒克劳特讲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呢。”
“你快问吧，”大迟海显得意兴阑珊，“问完了，我还要接着去睡呢。”
“上次我让你准备一颗种子，”舒克劳特讲道，“你准备好了吗？”
“好吧，你如果坚持要的话。”大迟海讲着，树干上打开一个小洞，里面跌出一朵白色绒花。
绒花被吹送出来，飘飘荡荡朝星核飞去。
舒克劳特展开双翅飞起来，在绒花接触到蓝色火焰前将它一把抱住。
“赤桑子，你喜欢在外围活动，就由你把这枚种子种在恒星的轨道面上，”舒克劳特将绒花交给赤桑子，“接下来由你来浇灌培育他吧。”
赤桑子将绒花收在怀中。
“不用太着急，在我的生命走到尽头前，它只是个备用存储器，”大迟海讲道，“舒克劳特，我收到了一条给你的信息，一位河流外围的集者刚上传的。”
“传送给我吧。”舒克劳特讲道。
“我要去睡觉了，最好少来打扰我。”大迟海的信息素如潮水一般退去。
“这条信息竟然来自牧星盟的天音子，”舒克劳特读取后显得很意外，“他宣称发现了宇宙的边界。”
“天音子，”波波夫说道，“是我们遇到的那个叶梵的老师，牧星盟的九大元老之一，据说他已经失踪很久了。”
“宇宙的边界，我会去一看究竟的，”舒克劳特展开双翅，往上飞去，“赤桑子负责种子，你们三位不是想去暮林吗，我已经把坐标发给你们了。小明，我的眼睛是复眼，每只大眼睛里还有五百只小眼睛，各有用途。”
小明漂浮起来，他发现那根枝条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不断地往内生长，新长出来的枝端被蓝色的火焰点燃烧掉。
“这是20万纪元不灭的大迟海薪火，”赤桑子说道，“里面被当作燃料点燃的，是废弃淘汰掉的知识。”
“20万纪元后呢，它也会熄灭？”小明问道。
“等到集者们都迁往另一个新生命，不再有新的知识补充进来，”赤桑子说道，“这团火就会熄灭，那时候，这头大迟海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赤桑子说着，他的身体慢慢摊薄摊平，懒懒散散的在大迟海上铺展开来。
“我在浮由星被你感化后，就来了这里？”波波夫也学赤桑子的模样，但怎么也不能把凝胶状的身体弄得很薄很均匀。
“是呀。”赤桑子懒懒地说道。
海面上的云汽慢慢凝聚起来，有一朵白云停在赤桑子的肩头。
“你回来了啊，”白云呓道，“渡化了新的生命吗？”
“看，这儿呢。”赤桑子轻轻打开胸怀，浅浅的衣兜里躺着两尾浮由子。
云气卷动，那团白云凑上前来：“啊，好可爱的两枚小飞虫，他们在熟睡么。”
“可惜只有两尾。”赤桑子说道。
“为什么不多带点回来。”白云儿问道。
“浮由子受本能驱使，在会潮之日都急着要完成交配，”赤桑子说道，“能有一两尾摆脱欲望的控制，脱离苦海轮回，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里的云儿居然会说话，”波波夫来到跟前，“咦，怎么不见了。”
白云儿被吹散了。
衣兜里的两只小虫子掉落出来，飘飘荡荡往下界落去。
“不好，浮由子掉下去了。”小明叫道。
“我们也该下去了。”赤桑子说着，身形慢慢收束，堆成一只粽子状，往下坠去。中途赶上两枚小飞虫一把拢在怀中，扑通一声投入海中。
小明与波波夫互望一眼，也跃入海中。
海面的下面是天空。
蔚蓝色的海面只是表象，大迟海的水深不过十仞，小明刚准备下潜便已出水。
不，水下的空间也不完全是空的。
仔细看，有一种细若游丝的纤维状的物质从海底蔓延出来，海水呈毛细状被纤维丝导引，延引向下一个空间。
赤桑子在前方往这边招招手，继续向下方游去。
纤丝逐渐肉眼可辨增粗成形，交汇编织成一条条半透明的海草。海草变密变浓，浓密处生长成一捆捆的小树状，小树的躯体全是半透明的，可以见到液体在枝脉间缓慢地流动。
水下这一个安静迷离的空间，是一片倒悬在海底的白色森林。
“赤桑子，大迟海星球表面的海层这么薄，”小明问，“不会被恒星的阳光晒干吗？”
“别小看了这薄薄一层，里面都蕴含着毛细纤须，在吸收星际能量的时候，并不容易被蒸发，”赤桑子说，“而收集到的能量，就通过海底森林，输送给树干。”
“树干？”波波夫问，“就是这些半透明的小树林？”
“这些只是树的根须，”赤桑子打开衣襟，两只浮由子悬浮在白色森林的下空，“等一下我再带你们往下，就会看到树干和树冠了。”
“这两只浮由子，已完成了度化？”波波夫问道。
“还没有，”赤桑子一挥手，两只浮由子飘飘荡荡落在森林中，“他们只是刚脱离了一轮生死，还需要学习。”
“学习？”小明问，“怎么学习？”
“整颗大迟海就是一棵记忆容器，蕴藏了宇宙间大量的知识，”赤桑子说，“他们会先在这里吸收学习，把知识过滤一遍，然后学会自己思考。”
“思考什么？”波波夫问。
“把浮由星视作一只浮由子，那一个星系就是一个虫群，一个星团就是虫群数量的虫群，而宇宙中星团的数量多不胜数，”波波夫说，“他们会先发现自己的渺小，明白交配并不是一切。”
“学习过足够的知识，”赤桑子说，“才会发现自己的无知。”
“然后呢？”小明问。
“就跟他们一样。”波波夫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指着白色森林。
森林里，有几只半透明的生物，宛若一把把倒置的小伞，顶着白色的菌类触须，从山林里起飞，往地核深处飘去。
“是集者，”赤桑子说，“他们要到树冠去。”
“那我是什么？”波波夫问。
“你也是集者，”赤桑子说，“一旦个体觉悟，摆脱了浮由子的皮囊，就可称为集者。”
“这两只已经摆脱了皮囊。”波波夫指着刚刚放飞的两只浮由子。
“是的，他们也是，”赤桑子说，“其实你也是，我也是，所有的生命都是集者。但很多生命就跟浮由子一样，被眼前的欲望所遮蔽，困守在躯壳里了。”
“成为集者，就获得了永生，是吗？”小明问。
“永生？看你对这个词怎么定义，”赤桑子说，“集者的生命可以长达上万个纪元，而每个纪元约等于浮由星的8400天，相比浮由子，集者算是永生了。”
“我们地球人类平均寿命是100岁，而一只飞虫只有一天的寿命，”小明说，“如果把虫子的一生看做一百个虫年，那人类的寿命就是三百六十万个虫年。按你这么算，人类相比飞虫，也能算永生了。”
“是呀，相比于飞虫来说，集者或者人类的寿命长度都是不可想象的，”赤桑子说，“对他们来说，我们的寿元几乎像永恒那么漫长。”
“不，人类的这种程度当然不算，”小明说，“这怎么能算永生呢。”
“那你说的永生呢？”赤桑子问道。
“嗯——寿命和宇宙一样长，”小明说，“或者至少也和大迟海星球一样，可以存在几十亿个地球年。”
“不，宇宙也不是永恒的，如果把大迟海比作一只浮由子的话，宇宙顶多也就是一个集者的生命长度，”赤桑子说道，“而且大迟海也没有你想的这么长寿，每一头大迟海的生命，不会超过二十万个纪元。”
“什么，有很多个大迟海吗？”波波夫问道。
“在米利都的疆域里，目前大概有十到二十万头大迟海存在，”赤桑子说道，“严格意义上讲，大迟海也并不是一颗星球，而是一头有机生物。”
“一头……生物？”小明疑惑地问道。
“我带你们去看看吧。”赤桑子说着，顺着刚才那几只集者的轨迹，朝星球的核心坠落。
波波夫诸众也坠落下去。
地壳中，只见一棵大树倒悬着生长。
远远的，昏暗中有树干显现出来，那是一颗无比粗壮的大树，从海平面下开始，倒悬着往星核延伸。一开始，树径极为宽广，靠近了看，树皮一眼望不到头，没有枝或叶，偶有依附在树皮上的集者在蠕动，再往下，树径慢慢减小，粗大的树干显现出来，然后逐渐变细，直到……整棵树又收束成一根枝条，呈宝剑状一直延伸到虚空中，那里是整个星球的星核，枝尖有一团蓝色的火焰燃烧着。
“我们到了，如果你们像我一样，”赤桑子说着在树干上坐下来，“大迟海就会读取你经历过的一切，如果你们愿意让祂读取，也可以坐下来。”
小明坐了下来，地上伸出几枝藤蔓攀爬到身来，把他的身体缠住。
“大迟海是一台存储器，可以储存集者带回来的所有信息，并且和另外二十万头大迟海相连接，”赤桑子说道，“作为信息采集者，你们等一下有一次机会，可以问衪一个问题。”
“任何问题都可以吗？”波波夫问道。
“是的，任何问题。”赤桑子回答。
“祂一定能回答上来？”小明问。
“如果祂不能回答，这个宇宙上就没有谁能回答了。”赤桑子说。
突然，一只巨大的六足生物，从树干背面转身爬了出来上，停在枝尖。
这只六足生物的背上有一对透明的三角形翅膀，胸颈周围一圈圈浅黄色的绒毛，嘴部顶着一根针状的吸管，最为特别的是他的头顶，有两坨大大的绿色的眼睛，眼睛里又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千只眼睛，远看就像是戴了一副超大型号的墨绿色太阳眼镜。
“我是舒克劳特，大迟海的穿梭者，”大眼六足生物并没有开口，信息是通过藤蔓传导到小明意识里的，“赤桑子，你那么喜欢在海面上活动，今天怎么到海下来了？”
“是波波夫回来了，”赤桑子通过藤蔓传输语言，“这两位是他带来的同伴。”
舒克劳特的复眼朝小明望来，“……是来自上游的地球人。”
“你怎么知道我来自地球？”小明问道。
“不用说话，”藤蔓继续把舒克劳特的语言传输过来，“我通过大树，已经读到了你们的所有信息。”
舒克劳特仰起头，伸长嘴中的吸管，朝圆心的枝条末端扎了下去，枝条被扎破了，嫩绿色的汁液从伤口中喷溅出来，那团蓝色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唉，舒克劳特，”有一股信息素如潮水一般涌来，“我正在沉睡，怎么又把我唤醒了。”
“大迟海，你的生命只有20个纪元，转瞬即逝，可不要浪费在酣睡上，”舒克劳特讲道，“今天来的这几个小朋友，要开始问你问题了。”
“问吧，每位可以问一个。”大迟海的信息素传送过来。
“请问，我本来就是一名集者吗？”波波夫问道。
“是的，你要求去宇宙上游看一看，并一路采集信息，”大迟海讲道，“现在你已经圆满完成了任务。”
大迟海向小明传来信息素，“地球人，该你了。”
“地球现在怎么样了，舒克劳特的大眼睛里有很多小眼睛吗，暮林到底在什么地方，我们应该怎么去，你是宇宙里最有智慧的生物吗……”小明心里想。
“你们地球人类的思维还真是纷纭杂乱，”大迟海讲道，“你到底想问哪一个？机会只有一次，可不要白白浪费了。”
“以我口说的这个为准，”小明急得站起身来，身上的藤蔓纷纷掉落，“饼饼，我想知道饼饼在哪里？”
“最近的一次信息显示，她还在金沙城。”大迟海讲道。
“是那个跟我一起出地球的饼饼。”小明强调道。
“我已经回答你了。”大迟海讲道。
“那个婴儿呢？饼饼怀上的那个婴儿，有没有出生，是男是女，是不是也跟饼饼在一起？”小明接着问道。
“唉，舒克劳特，”大迟海叹了一口气，“你一次次地把我唤醒，就是为了让这些虫子们一次次地问我这些问题吗，真是太无聊了，没有一个问题能引起我的兴趣。”
“不用着急，”舒克劳特讲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呢。”
“你快问吧，”大迟海显得意兴阑珊，“问完了，我还要接着去睡呢。”
“上次我让你准备一颗种子，”舒克劳特讲道，“你准备好了吗？”
“好吧，你如果坚持要的话。”大迟海讲着，树干上打开一个小洞，里面跌出一朵白色绒花。
绒花被吹送出来，飘飘荡荡朝星核飞去。
舒克劳特展开双翅飞起来，在绒花接触到蓝色火焰前将它一把抱住。
“赤桑子，你喜欢在外围活动，就由你把这枚种子种在恒星的轨道面上，”舒克劳特将绒花交给赤桑子，“接下来由你来浇灌培育他吧。”
赤桑子将绒花收在怀中。
“不用太着急，在我的生命走到尽头前，它只是个备用存储器，”大迟海讲道，“舒克劳特，我收到了一条给你的信息，一位河流外围的集者刚上传的。”
“传送给我吧。”舒克劳特讲道。
“我要去睡觉了，最好少来打扰我。”大迟海的信息素如潮水一般退去。
“这条信息竟然来自牧星盟的天音子，”舒克劳特读取后显得很意外，“他宣称发现了宇宙的边界。”
“天音子，”波波夫说道，“是我们遇到的那个叶梵的老师，牧星盟的九大元老之一，据说他已经失踪很久了。”
“宇宙的边界，我会去一看究竟的，”舒克劳特展开双翅，往上飞去，“赤桑子负责种子，你们三位不是想去暮林吗，我已经把坐标发给你们了。小明，我的眼睛是复眼，每只大眼睛里还有五百只小眼睛，各有用途。”
小明漂浮起来，他发现那根枝条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不断地往内生长，新长出来的枝端被蓝色的火焰点燃烧掉。
“这是20万纪元不灭的大迟海薪火，”赤桑子说道，“里面被当作燃料点燃的，是废弃淘汰掉的知识。”
“20万纪元后呢，它也会熄灭？”小明问道。
“等到集者们都迁往另一个新生命，不再有新的知识补充进来，”赤桑子说道，“这团火就会熄灭，那时候，这头大迟海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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