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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那年时光(四)

    唐娆没有在草木明空的旧址里。

    寒拾也不在。

    唐骁不知道他们可能会去什么地方,甚至就连寒拾究竟有没有和唐娆对话,他都不能确定。

    步行离开了常春大学,他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店里。

    这是一家店面颇大的光阴收容所,至少也要比以后唐尧那一家可怜的小店容积大一些。

    当他打去电话,同意了唐晓的提议的时候,唐晓就给了他一串钥匙,还有常春大学的那一份承诺,那串钥匙,自然就是属于现在这间店铺的。

    随意地将钥匙丢在茶几上,唐骁将自己陷在了沙发的一角,眸光炯炯,这是他一人独处时思索的常见画面。

    对于寒拾,唐骁心中还是有些许疑虑的,他刚刚也意识到了自己并没有从寒拾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免有些愤怒。

    他被唐晓说服的时间,距离他被寒拾说服的时间,其实并不久。

    正在天马行空地想着。

    这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唐骁已然沉入了半梦半醒的迷离之间,此时被猛然一惊,竟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谁?”

    他模模糊糊地叫喊了一声,也不知道门外到底有没有回应,就趿着鞋前去开了门。

    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唐骁皱了皱眉。

    “你有事吗?”

    “这里……是光阴收容所,难道不是吗?”年轻人从唐骁的身体两侧窥视着他店里的内部结构。

    似乎是察觉到了眼前人的目光,唐骁刻意地拽了拽门把手,将门掩上了一点。

    “你有事吗?”他重复问道。

    “嗯……”年轻人终于收回了眼神,转过来看着唐骁,“有事……当然……”

    “那你等我一下。”唐骁说着,便将身体缩进去关上了门,门里面传来了一阵杂乱的声音。他并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会有顾客前来,而事实上,他总共也没有多少顾客。

    “请进吧。”

    等到他再一次打开门,已经是五分钟过后了,年轻人就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似乎并没有动过。

    听到唐骁的声音,年轻人如梦初醒般点了点头,走了进去,唐骁在后面合上了门。

    “砰”的一声,唐骁关门的力气有些大,年轻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唐骁诧异地看着他,而他只是讪讪地,在沙发上端正地坐了下去。

    唐骁来到了办公桌前,打开了他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

    “你想要做什么?”

    既然来到了光阴收容所,毫无疑问,必然是来收容光阴的,光阴收容所的职能,就写在每一家光阴收容所的牌匾旁边。

    “那就说出你的光阴吧……”唐骁按了按手指的关节,关节发出了低低的响音。

    年轻人似乎是横下了一条心来,深呼吸了一口气。

    开始讲述起他的故事。

    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着一些不可言明的东西,或模糊或明显,可能独一无二,也可能千篇一律。

    这些东西,统称为——习惯。

    习惯是辩识一个人的一种方法,有时候,即使是很细节的小习惯,都会暴露出很多事情来。

    一只蚂蚁走漏了,整条队伍便崩塌;一点尘埃飘落,掩盖的宝藏就熠熠发光。

    年轻人有一种羞于启齿的习惯——其实可以称之为“坏习惯”。

    就是他在方便的时候,不能有其余人在场,哪怕是猫猫狗狗都不行。奇怪的习惯,却是很令人头疼的一种问题。

    心理问题……可能还有精神问题。

    “你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的……呃……习惯?”唐骁先是简单地记录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问向了年轻人,“这里面是有些什么原因吗?”

    “我……”年轻人有些支支吾吾,像这种事情,的确是很令人不好意思的,所以唐骁搞不懂他为什么会来自己的店里,说要收容光阴。

    “小时候……我的父母在我需要方便的时候,总是把我带到无人的地方,我已经习惯了绝对没有人迹的情况,直到现在为止。”

    唐骁想了想,这样的例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很新奇,但却又有些恶趣味,唐骁就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又一次走进了岔路。

    待到他回过神来时,年轻人好像已经讲述完了什么,而唐骁也并没有在意太多。

    其实他也明白,像这样的“矫情”,多半是来源于开始时的过度规范,或是放手。

    “这个我懂了……”唐骁颔首,“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去看一个心理医生?而不是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唐骁自然是清楚自己可以做什么的,他觉得自己是解决不了年轻人的事情的,也没有途径可以去寻求解决。

    “心理医生?”

    年轻人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自己的问题,还不需要看心理医生……我需要找到那个时候的自己,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老成的话语,听得唐骁不禁呆滞了一下。

    李秀池,这是年轻人的名字,他的年龄并不大,但是看得出来,他的经历不少。唐骁甚至觉得论起成熟的话,自己怕是比不过这个李秀池。

    “你究竟了解自己什么?”

    唐骁在电脑上记录着,即使他认定了自己解决不了这件事,基本的职业道德还是要有的,尽管他这个光阴收容师生涯很可能都已经当到了尽头。

    “老板……你明白吗?”李秀池缓缓地说道,“只要是站在公共卫生间里,我的心便是如同猫爪抓挠一般,我无法忍受有人在我的身旁,每一个动作,我都会下意识地认作是偷窥。”

    对于李秀池的这种情况,除了“矫情”两个字,唐骁简直是想不出其余的形容词。

    人活在世界上,与旁人的交互是不可避免的,在一个公共场合,人与人之间的活动范围重叠是必然发生的。

    没有谁会迁就谁。

    “你……”唐骁犹豫了一下,“你的这种情况总该有一个起始原因。你的父母尽管是一方面,但我并不觉得那会是事情的决定关键。”

    李秀池颔首:“老板,你猜的没有错……”

    听着李秀池的话语,唐骁不禁感叹起自己怕是遇见了一朵奇葩。

    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整个的人生……说起来还是有些色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