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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 再生一计(4000)

    临时营地内,阿史那咄吉在营帐中独自喝着闷酒,他的心情奇差无比。

    到这时,阿史那咄吉也想明白过来,追兵为何没有上当,就是那些妇孺的演技太差。

    正常情况下,遇见在草原上臭名昭著的东隋骑卒,哪个不是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可那群妇孺误事,被东隋骑卒追赶上了,居然也不逃走,这不摆明了告诉对方,自己设有伏兵么。

    正愤慨不已的时候,史蜀胡悉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劝说道:

    “如今追兵就在身后,王子还是少喝些,以免醉酒误事。”

    一听史蜀胡悉提起身后的追兵,阿史那咄吉心中怨气更甚。

    自那场失败的伏击过后,已经两天了,这两天时间,东隋骑卒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

    你回身驱赶他们,人数多了,他们也不交战,转身便跑,等你继续赶路,他们又黏了上来。

    由于担心东隋骑卒绕到前方设伏,阿史那咄吉每过一地,都要派遣大量斥候探路,确保安全,才能使大军通行。

    每天走的路程,不比先前带着大批妇孺快多少。

    此前,阿史那咄吉将自己的三万铁勒战士分成两部,自己领两万人以及少量人畜设伏。

    剩余一万铁勒战士则护卫着大量妇孺、牲畜先行北上。

    如今阿史那咄吉被苏定方拖住了脚步,根本就无法追赶上大部队。

    阿史那咄吉无奈道:

    “那些隋人,赶又赶不走,甩又甩不掉,我如今除了借酒消愁,还能有什么办法。”

    只怕还没等他们走出这茫茫大漠,崔澈的主力就能追赶上来。

    史蜀胡悉一声长叹:

    “为今之计,也只能继续给追兵下饵了。”

    阿史那咄吉茫然道:

    “如今军中已经没了妇孺,剩余不多的牲畜也是将士们食用所需,若是再丢了这些牲畜,我们都得饿死在大漠之中,如何能够拿它们作饵。”

    史蜀胡悉沉吟许久,说道:

    “不!我们不以牲畜为饵.”

    随即便与阿史那咄吉耳语一番。

    阿史那咄吉越听,眼神越是明亮。

    翌日清晨,阿史那咄吉召集麾下两万铁勒将士,他宣布道:

    “如今隋人距离我们只有咫尺之遥,我们若是不能将他们甩开,所有人都将死在大漠。

    “我将挑出一千名勇士,为我抵挡隋人,我向你们发誓,摆脱危机后,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的家人,赏赐她们财货,不使她们受到欺辱。”

    将士之中,议论声嗡嗡作响,不绝于耳。

    哪怕阿史那咄吉做出了许诺,但这种几乎等同于送死的行为,也没有人愿意主动响应。

    如果有可能,他们还是想要自己去照顾妻儿,不用旁人代劳。

    只是王子的命令不容违背,阿史那咄吉随意挑选了一千老弱留下,为他阻挡身后的追兵,自己则领剩余一万九千名铁勒战士离开。

    东隋哨骑侦查到东突厥人拔营,赶忙回报给苏定方,苏定方领兵去追,也撞见了这一支拦路的部队。

    “苏将军,小心突厥人故技重施。”

    尉迟敬德提醒道。

    苏定方闻言颔首,并没有立即发动进攻。

    先前阿史那咄吉才设下一次府兵,如今谁又能保证他这一千铁勒老弱的身后,并没有府兵的存在。

    烈日底下,苏定方与殿后的东突厥人僵持半天时间,谁都没有轻举妄动,直到哨骑彻底搜查清楚了周遭并没有府兵,苏定方这才命令尉迟敬德领本部两千五百骑士冲杀。

    仅仅一个冲锋,便将这一千铁勒老弱给杀散了。

    然而苏定方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就这么一群不堪一击的废材,居然足足耽误了他半天的时间。

    根据抓到的俘虏交待,阿史那咄吉也的确是拿他们作殿后之用。

    “阿史那咄吉这是要断尾求生。”

    尉迟敬德摇头道。

    战斗结束的过于迅速,尉迟敬德连汗都没出,这让他觉得很不过瘾。

    苏定方沉声道:

    “我看他能不能够逃得掉!”

    被一群老弱耽搁了半天时间,阿史那咄吉已经走得远了,苏定方清楚,他不能再带着俘虏、妇孺前进。

    随即命人将俘虏的大拇指砍去,没有了大拇指,这些俘虏便拿不稳武器。

    苏定方留下尉迟敬德部五百骑卒看守俘虏、以及此前抓获的妇孺、牲畜,等候崔澈的主力抵达。

    而他与尉迟敬德则率领剩余骑卒星夜兼程,前去追赶。

    直到次日黄昏时,苏定方一行人才重新追上了咄吉。

    两军经过一夜的休整,阿史那咄吉再次留下了一千铁勒战士殿后。

    望着不远处严阵以待的铁勒人,苏定方却还是没有立即下达进攻的命令,他还是想要先去派遣哨骑,搜查是否有伏兵。

    此前便是等着哨骑搜查,才耽误了半天的时间,如今尉迟敬德哪还能再等,继续拖下去,没准还真能让阿史那咄吉逃走。

    尉迟敬德催促道:

    “苏将军,就让我为先锋,冲击敌阵吧,再拖延下去,咄吉又得走远了。”

    苏定方权衡再三,颔首道:

    “如此便交由尉迟将军了,但若有异状,还请立即退回来。”

    他也不愿放跑了阿史那咄吉及其麾下的铁勒战士。

    得到了苏定方的应允,尉迟敬德大喜,他吆喝着麾下剩余的两千骑卒,杀向铁勒步兵。

    而苏定方也命麾下两千五百骑卒保持戒备,以随时应对突发状况,支援尉迟敬德。

    今日阿史那咄吉留下的这一支殿后的军队,要比先前的老弱要强上一些。

    但在没有车阵阻挡的情况下,轻步兵直面帐前效节军的骑兵冲锋,还是被轻易的将阵型冲散。

    战斗结束,苏定方没有再分兵看守这一批俘虏,他担心这是阿史那咄吉诱使他分兵的策略。

    苏定方依旧命人将这些俘虏的大拇指砍去,抢走了他们身上的干粮、淡水,随后便将俘虏尽数放走,任他们自生自灭。

    只是在这大漠之中,既无食物,又无淡水,要想生存,却是千难万难。

    这一次东隋骑卒并没有被追兵耽搁多少时间,他们在第二天的上午就追赶上了阿史那咄吉。

    得知东隋骑卒追来,阿史那咄吉不惊反喜。

    先前东隋骑卒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才追赶上他们,证明在面对第一批殿后部队时,东隋将领保持了警惕,是在确保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才将那批老弱给剿灭。

    如今第二批殿后部队战斗力更强,但阻挡的时间却更短,这说明对方没有经过细致的搜索便将他们给歼灭。

    阿史那咄吉对史蜀胡悉笑道:

    “你的计策奏效了,如今隋人没有了防备,明日便是决战之时。”

    而年轻的苏定方与同样年轻的尉迟敬德此时已经陷入了惯性思维,根本就不曾想到,此前两次殿后部队,只不过是阿史那咄吉抛出来的诱饵。

    又是一个清晨,这一次阿史那咄吉留下两千铁勒战士殿后,只不过与以往不同,他并没有领剩余兵马迅速撤离,而是在走出一段距离后,便躲藏起来。

    东隋骑卒追赶过来时,望见前方列阵的两千铁勒人,苏定方与尉迟敬德不再犹豫,依旧是尉迟敬德领军冲杀,苏定方率军策应。

    帐前效节军专以摧锋陷阵为责,他们也没有堕了自己的名头。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眼看着阿史那咄吉留下的殿后部队又将在帐前效节军的铁蹄下被杀溃。

    突然,远方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阿史那咄吉率领作为伏兵的一万六千名步骑尽数杀出,直扑在场中与殿后部队交战的尉迟迥部。

    “杀!杀!杀!”

    呼喊声响彻天际,无论是在厮杀中难以抽身的尉迟敬德,还是坐镇不远处,领军策应的苏定方,无不脸色大变。

    尉迟敬德大声疾呼道:

    “突围!都跟我突围!”

    他在阵中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千余名骑士冲了出来,但还有数百名骑卒陷在阵中。

    正当尉迟敬德要走之际,身后传来悲怆的呼喊声:

    “尉迟将军,你是要抛下我们吗!”

    一字一句,都叩击在尉迟敬德的心头,他勒住了缰绳,对跟随他逃出来的骑士喊道:

    “愿意去营救袍泽之人,都随我回身厮杀!”

    说罢,他径直调转马头,一马当先又杀了回去,而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将士们受他感染,居然也尽数跟随他又杀了回去。

    望见这一幕,包围圈中的数百骑卒们无不高声欢呼:

    “尉迟将军来救我们了!”

    他们重新振作精神,与敌奋勇拼杀。

    而远处的苏定方起初望见尉迟敬德逃出虎口,还在庆幸,此时见他又调转马头杀向敌人的包围圈,也坐不住了。

    东隋军队还没有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传统。

    如今尉迟敬德回去救援部众,若是自己无动于衷,将来就算能把麾下这两千五百人带回给燕王,又有何面目再去领军。

    苏定方举起自己的长槊,高喊道:

    “众将士,我与尉迟将军谋划许久,终于引得突厥人来与我们决战。

    “我等是帐前效节军,是燕王麾下最精锐的勇士,虽是敌众我寡,但一群乌合之众,又怎能是我们的对手!

    “如今尉迟将军拖住了突厥人,正该是我们建功的时候了,全军都有,随我冲杀!”

    明明是他与尉迟敬德中了阿史那咄吉的埋伏,可在苏定方的嘴里,好似他们二人谋划许久,就是为了引出今日的决战。

    这番颠倒黑白,效果也很显著,苏定方麾下二千五百名骑卒尽皆信以为真,一时间士气大涨,纷纷跟随苏定方冲向战场。

    朝阳似血,红霞满天,尉迟敬德挥舞手中的长槊,以有去无回,一往无前的气势,又一次杀开了一条血路,将突厥人的包围圈撕开了一道口子。

    尉迟敬德浑身浴血,也分不清这些血液是铁勒人的,还是来自他自己身上的创口。

    “我尉迟敬德绝不会抛下自己的袍泽!”

    一声呐喊作为回应,尉迟敬德再次杀入了突厥人的包围圈中,与被困的将士们合兵一处。

    阿史那咄吉怒不可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声嘶力竭地指挥道:

    “拦住他们!”

    他指着远处的尉迟敬德,大声喊道:

    “得隋将首级者,赏羊千头,奴隶百人!”

    赏格被传扬开来,铁勒将士无不振奋,都想借尉迟敬德的头颅,来领这大笔的赏赐。

    尉迟敬德突围的难度骤增,他在阵中左右冲杀,却始终杀不出去。

    ‘莫非此处便是我尉迟敬德的葬身之地。’

    就在尉迟敬德绝望之际,苏定方率领麾下两千五百骑卒策马而来,只是苏定方并没有冲击突厥人的包围圈,而是直扑阿史那咄吉。

    此前阿史那咄吉愤怒之下开出了对尉迟敬德的赏格,此起彼伏地传达声暴露了他的位置,也让苏定方找到了阿史那咄吉所在。

    见有一支东隋骑卒杀来,史蜀胡悉劝说道:

    “隋人先贤曾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还请王子暂时避让,退至安全之所,坐观诸将破敌。”

    然而阿史那咄吉却不肯听从,他道:

    “我是突厥人,不是夏人!”

    草原部族崇尚强者,鄙夷懦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番道理在草原上说不通。

    由于大部队都在围困尉迟敬德,阿史那咄吉身边只有不足五千步骑,但这也远远多于苏定方麾下骑卒数量。

    这也是阿史那咄吉执意不肯退去的原因。

    过去,燕地骑卒纵横草原,从无败绩,是所有突厥部落的噩梦。

    如果今日他能够在这大漠之中,重创崔澈前部。

    阿史那咄吉在草原上的威望,将会扶摇直上,而未来汗位的归属,也就不再具有争议。

    苏定方领军杀来,阿史那咄吉见不仅不退,反而领着将士们上前迎了战。

    然而草原骑兵擅于骑射,中原骑兵精于冲阵,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更何况这一支骑兵,是号称崔澈麾下第一强兵的帐前效节军。

    苏定方率领着数排东隋骑兵,如同疾奔的海浪,以汹涌之势迎接阿史那咄吉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