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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取经(六十八)

    邓天君说道:“大圣吩咐,谁敢不从!但只是得一个号令,方敢依令而行;不然,雷雨乱了,显得大圣无款也。”行者就道:“我将棍子为号罢。”

    那雷公大惊问道:“爷爷呀!我们怎吃得这棍子?”行者道:“不是打你们,但看我这棍子往上一指,就要刮风。”那风婆婆、巽二郎皆是连连答应道:“就放风!”

    “棍子第二指,就要布云。”那推云童子、布雾郎君也是道:“就布云!就布云!”

    “棍子第三指,就要雷鸣电灼。”那雷公、电母回道:“奉承!奉承!”

    “棍子第四指,就要下雨。”那四海龙王同样道:“遵命!遵命!”

    “棍子第五指,就要大日晴天,却莫违误。”行者吩咐完毕之后,就按落了云头,而后把毫毛一抖,收上身来。那些人不过是些肉眼凡胎,那里晓得行者已经往天上走了一趟了?行者遂在旁边高叫道:“先生请了,四声令牌俱已响毕,更没有风云雷雨,该让我了。”

    那道士见久等还是无雨,十分无奈,又不敢久占高台,只得下了台让他先请,努着嘴,径往楼上见驾。行者说道:“等我跟他去,看他说些甚的。”

    只听得那国王问虎力大仙道:“寡人这里洗耳诚听,你那里四声令响,不见风雨,何也?”道士只回道:“今日龙神都不在家。”行者闻言,却是厉声叫道:“陛下,龙神俱在家,只是这国师法不灵,请他不来。等和尚请来你看。”

    国王就吩咐行者道:“即去登坛,寡人还在此候雨。”行者得了旨意,急忙抽身到了坛所之上,扯着唐僧,叫道:“师父请上台。”唐僧有些羞愧,回道:“徒弟,我却不会祈雨。”八戒笑道:“他害你了,若还没雨,拿上柴蓬,一把火了帐!”

    行者只是告诉唐僧道:“你不会求雨,好的会念经,等我助你。”那长老方才举步登坛,到了上面端然坐下,只管定性归神,默念那《密多心经》。正坐处,忽见一员官,飞马来问道:“那和尚,怎么不打令牌,不烧符檄?”行者高声答道:“不用!不用!我们是静坐祈祷。”

    那官闻言,便去回奏国王。

    行者听得老师父经文已是念尽,就从耳朵内取出那根铁棒,迎风幌了一幌,就变作族有丈二长短,碗来粗细,将那棍望空一指,那风婆婆见了,急忙扯开皮袋,巽二郎解放口绳:只听得呼呼风响,满城中揭瓦翻砖,扬砂走石。

    看起来,真个好风,却比那寻常之风不同也,但见:折柳伤花,摧林倒树。九重殿损壁崩墙,五凤楼摇梁撼柱。天边红日无光,地下黄砂有翅。演武厅前武将惊,会文阁内文官惧。三宫粉黛乱青丝,六院嫔妃蓬宝髻。

    侯伯金冠落绣缨,宰相乌纱飘展翅。当驾有言不敢谈,黄门执本无由递。金鱼玉带不依班,象简罗衫无品叙。彩阁翠屏尽损伤,绿窗朱户皆狼狈。金銮殿瓦走砖飞,锦云堂门歪-碎。这阵狂风果是凶,刮得那君王父子难相会;六街三市没人踪,万户千门皆紧闭!

    正是那狂风大作之时,孙行者又显弄神通,把那金箍棒钻一钻,望空又一是指,只见那:推云童子,布雾郎君。推云童子显神威,骨都都触石遮天;布雾郎君施法力,浓漠漠飞烟盖地。茫茫三市暗,冉冉六街昏。因风离海上,随雨出昆仑。顷刻漫天地,须臾蔽世尘。宛然如混沌,不见凤楼门。

    此时天上一片昏雾朦胧,浓云惨淡。孙行者又把金箍棒钻一钻,望空又一指,慌得那:雷公奋怒,电母生嗔。雷公奋怒,倒骑火兽下天关,电母生嗔,乱掣金蛇离斗府。唿喇喇施霹雳,振碎了铁叉山;淅沥沥闪红绡,飞出了东洋海。呼呼隐隐滚车声,烨烨煌煌飘稻米。万萌万物精神改,多少昆虫蛰已开。君臣楼上心惊骇,商贾闻声胆怯忙。

    只见那沉雷护闪,乒乒乓乓,一似那地裂山崩之势,唬得那满城人,户户焚香,家家化纸。孙行者连连高呼道:“老邓!仔细替我看那贪赃坏法之官,忤逆不孝之子,多打死几个示众!”那雷声就越发的振响起来。

    行者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又把那铁棒望上一指,只见那:龙施号令,雨漫乾坤。势如银汉倾天堑,疾似云流过海门。楼头声滴滴,窗外响潇潇。天上银河泻,街前白浪滔。淙淙如瓮捡,滚滚似盆浇。孤庄将漫屋,野岸欲平桥。真个桑田变沧海,霎时陆岸滚波涛。神龙借此来相助,抬起长江望下浇。

    这场雨,自辰时下起,一直下到了午时前后,下得那车迟城,里里外外,水漫了街衢。那国王连忙传旨道:“雨彀了!雨彀了!十分再多,又淋坏了禾苗,反为不美。”

    五凤楼下的听事官连忙策马,冒雨来报,说道:“圣僧,雨彀了。”行者闻言,就将那金箍棒往上又是一指,只见霎时之间,便已是雷收风息,雨散云收。国王见状满心欢喜,文武尽皆称赞不尽,都道:“好和尚!这正是强中更有强中手!就是我国师求雨虽灵,若要晴,细雨儿还下半日,便不清爽。怎么这和尚要晴就晴,顷刻间杲杲日出,万里就无云也?”

    国王教人回銮,倒换了关文,就要打发唐僧过去。正在用御宝捺印之时,又被那三个道士上前阻住,说道:“陛下,这场雨全非和尚之功,还是我道门之力。”国王道:“你才说龙王不在家,不曾有雨,他走上去,以静坐祈祷,就雨下来,怎么又与他争功,何也?”

    虎力大仙强词夺理道:“我上坛发了文书,烧了符檄,击了令牌,那龙王谁敢不来?想是别方召请,风云雷雨五司俱不在,一闻我令,随赶而来,适遇着我下他上,一时撞着这个机会,所以就雨。从根算来,还是我请的龙下的雨,怎么算作他的功果?”

    那国王虽是昏乱,却也知道他是不肯善罢甘休,听得此言,却是不敢和他争辩,就有些迟疑。行者闻言,却是近前一步,合掌奏道:“陛下,这些旁门法术,也不成个功果,算不得我的他的。如今有四海龙王,现在空中,我僧未曾发放,他还不敢遽退。那国师若能叫得龙王现身,就算他的功劳。”

    国王闻言大喜过望,说道:“寡人做了二十三年皇帝,更不曾看见活龙是怎么模样。你两家各显法力,不论僧道,但叫得来的,就是有功;叫不出的,有罪。”那道士怎么会有那样本事?就往空中叫,那龙王见大圣在此,也不敢出头。

    道士没奈何,只得说:“我辈不能,你是叫来。”那大圣便仰面朝空,厉声高叫道:“敖广何在?弟兄们都现原身来看!”那龙王听得大圣呼唤,即忙现了本身。就见四条龙,在半空中度雾穿云,飞舞向金銮殿上。

    但见:飞腾变化,绕雾盘云。玉爪垂钩白,银鳞舞镜明。髯飘素练根根爽,角耸轩昂挺挺清。磕额崔巍,圆睛幌亮。隐显莫能测,飞扬不可评。祷雨随时布雨,求晴即便天晴。这才是有灵有圣真龙象,祥瑞缤纷绕殿庭。

    那国王见有神龙降临,连忙在殿上焚香。众公卿也伏在阶前礼拜。国王道:“有劳贵体降临,请回,寡人改日醮谢。”行者也道:“列位众神各自归去,这国王改日醮谢哩。”那四海龙王径自归海,众神各各回天。这正是:广大无边真妙法,至真了性劈旁门。

    话说那国王见孙行者有这般呼龙使圣之法,即将关文用了宝印,便要递与唐僧,放他四人向西行路。那三个道士怎肯放过,慌得连忙拜倒在金銮殿上启奏,那皇帝即下龙位,御手忙搀道:“国师今日行此大礼,何也?”

    道士早已是气急败坏,就说道:“陛下,我等至此匡扶社稷,保国安民,苦历二十年来,今日这和尚弄法力,抓了功去,败了我们声名,陛下以一场之雨,就恕杀人之罪,可不轻了我等也?望陛下且留住他的关文,让我兄弟与他再赌一赌,看是何如。”

    那国王见他还不肯放,东说向东,西说向西,也就真个存了让他们较量一番的想法,便收了关文,问道:“国师,你怎么与他赌?”虎力大仙道:“我与他赌坐禅。”国王道:“国师差矣,那和尚乃禅教出身,必然先会禅机,才敢奉旨求经,你怎与他赌此?”

    大仙回道:“我这坐禅,比常不同,有一异名,教做云梯显圣。”国王问道:“何为云梯显圣?”大仙就道:“要一百张桌子,五十张作一禅台,一张一张迭将起去,不许手攀而上,亦不用梯凳而登,各驾一朵云头,上台坐下,约定几个时辰不动。”

    国王见此,却是有些难处,不知唐僧愿不愿意,就传旨下去,问道:“那和尚,我国师要与你赌云梯显圣坐禅,那个会么?”行者闻言,一时沉吟不答。八戒问道:“哥哥,怎么不言语?”

    行者回道:“兄弟,实不瞒你说,若是踢天弄井,搅海翻江,担山赶月,换斗移星,诸般巧事,我都干得;就是砍头剁脑,剖腹剜心,异样腾那,却也不怕。但说坐禅我就输了,我那里有这坐性?你就把我锁在铁柱子上,我也要上下爬动,莫想坐得住。”

    三藏却是忽的开言道:“我会坐禅。”行者就欢喜道:“却好却好!可坐得多少时?”三藏坦然回道:“我幼年遇方上禅僧讲道,那性命根本上,定性存神,在死生关里,也坐二三个年头。”

    行者听他这般说,就十分高兴,笑道:“师父若坐二三年,我们就不取经罢。多也不上二三个时辰,就下来了。”三藏见他高兴,也不免提醒道:“徒弟呀,却是不能上去。”行者道:“你上前答应,我送你上去。”

    那长老果然合掌当胸,答应道:“贫僧会坐禅。”国王见他答应了,就教人传旨立好禅台。国家虽小,却也有倒山之力,不消半个时辰,就设起两座台,在金銮殿左右立着。

    那虎力大仙下了大殿,立于阶心,而后将身一纵,踏着一朵席云,径上西边台上坐下。行者这边拔一根毫毛,变做一个假象,陪着八戒沙僧二人立于下面,他却化作一团五色祥云,把唐僧撮起到空中,径直至东边的台上坐下。

    上去之后,他又敛了祥光,变作一个小虫,先飞在八戒耳朵边,吩咐道:“兄弟,仔细看着师父,再莫与老孙替身说话。”那呆子笑道:“理会得!理会得!”

    却说那鹿力大仙在绣墩上坐看多时,就见他两个还在高台上,不分胜负,这道士就想助他师兄一功:将脑后的短发,拔了一根下来,捻做一团,弹将上去,径直飞到了唐僧的头上,变作一个大臭虫,咬住那长老后颈肉。

    那长老先前只是觉得有些痒,然后又觉得十分疼。只是坐禅的却是不许动手,动手就算输,一时间有些疼痛难禁,他就缩着头,就着衣襟擦痒。八戒见了,就说道:“不好了!师父羊儿风发了。”沙僧却是讥笑道:“不是,是头风发了。”

    行者听见他两个编排唐僧,却是出言解释道:“我师父乃志诚君子,他说会坐禅,断然会坐,说不会,只是不会。君子家,岂有谬乎?你两个休言,等我上去看看。”

    好行者,只见他嘤的一声,依旧做虫飞在唐僧的头上,只见唐僧颈子后面,有豆粒大小的一个臭虫在叮他师父,他慌忙用手将臭虫捻下,又替师父挠挠摸摸。那长老顿时不疼不痒,端坐在台上面不动了。

    行者则是心中暗想道:“和尚头光,虱子也安不得一个,如何有此臭虫?想是那道士弄的玄虚,害我师父。哈哈!枉自也不见输赢,等老孙去弄他一弄!”这行者就飞将去,在金殿兽头上落下来,摇身一变,变作一条七寸长的蜈蚣,径来西边的道士鼻凹里叮了他一下。

    那道士被这么一弄,顿时就坐不稳,一个筋斗翻将下去,几乎丧了身家性命,幸亏大小官员将他救起。国王见状,也是大惊,即着当驾太师领着他往那文华殿里梳洗去了。行者仍驾祥云,将师父驮下阶前,已是长老得胜。

    那国王见虎力大仙已经折戟,就教放行,鹿力大仙却还不肯罢休,又奏道:“陛下,我师兄原有暗风疾,因到了高处;冒了天风,旧疾举发,故令和尚得胜。且留下他,等我与他赌隔板猜枚。”

    国王却是不解,就问道:“怎么叫做隔板猜枚?”鹿力回道:“贫道有隔板知物之法;看那和尚可能彀。他若猜得过我,让他出去;猜不着,凭陛下问拟罪名,雪我昆仲之恨,不污了二十年保国之恩也。”

    那国王见鹿力大仙这般说到,也不敢违逆,只得依此谗言。当即传旨下去,将一个朱红漆的柜子,命内官抬到宫殿来,教娘娘往里面放上一件宝贝。

    须臾已是抬出柜子,就放在白玉阶前,教唐僧道:“你两家各赌法力,猜那柜中是何宝贝。”三藏问行者道:“徒弟,柜中之物,如何得知?”行者也不答话,只是敛了祥光,还变作—个小虫,钉在唐僧的头上,说道:“师父放心,等我去看看来。”

    好大圣,只见他轻轻飞到那柜上去,就爬在那柜脚之下,看见下面有一条板缝儿。他便钻将进去,看见里面放着一个红漆丹盘,内放一套宫衣,乃是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行者就将这一套衣服,用手拿起来,抖乱了,而后咬破舌尖上,一口血哨喷将出去,叫声“变”!

    那宫衣当即变作了一件破烂流丢一口钟,临行之际,行者又在衣物上撒上一泡臊溺,却还从板缝里钻出来,飞在唐僧的耳朵上,说道:“师父,你只猜是破烂流丢一口钟。”三藏道:“他教猜宝贝哩,流丢是件甚宝贝?”行者只是笑道:“莫管他,只猜着便是。”

    唐僧进前一步正要猜时,就见那鹿力大仙先说道:“我先猜,那柜里是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唐僧却道:“不是,不是,柜里是件破烂流丢一口钟。”国王闻言,就道:“这和尚无礼!敢笑我国中无宝,猜甚么流丢一口钟!”

    那国王就教左右道:“拿了!”那两班校尉,就要动手,慌得那唐僧合掌高呼:“陛下,且赦贫僧一时,待打开柜看。端的是宝,贫僧领罪;如不是宝,却不屈了贫僧也?”国王就教人打开来看,让他死个明白。

    当驾官即开了那红漆柜子,捧出丹盘来看,果然是件破烂流丢一口钟。国王大怒道:“是谁放上此物?”龙座后面,闪上三宫皇后,回道:“我主,是梓童亲手放的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却不知怎么变成此物。”

    国王见皇后亲口回答,也不免心中生疑,就道:“御妻请退,寡人知之。宫中所用之物,无非是缎绢绫罗,那有此甚么流丢?”而后教道:“抬上柜来,等朕亲藏一宝贝,再试如何。”

    那皇帝即转到后宫,把御花园里的仙桃树上结得的一个大桃子,族有碗来大小,摘下来亲自放在那柜子内,又命人抬下叫猜。唐僧道:“徒弟啊,又来猜了。”行者只道:“放心,等我再去看看。”

    行者又嘤的一声飞将去,还从柜子的板缝儿里面钻进去,看见是一个桃子,正合他意,当即现了原身,坐在柜里,将那颗桃子一顿口,给啃得干干净净,就连两边腮凹儿都啃净了,只将一个核儿依旧安在里面。

    而后仍变做一个小虫,飞将出去,钉在唐僧耳朵上,说道:“师父,只猜是个桃核子。”长老却是苦笑道:“徒弟啊,休要弄我。先前不是口快,几乎拿去典刑。这番须猜宝贝方好,桃核子是甚宝贝?”

    行者安抚道:“休怕,只管赢他便了。”三藏正要开言,又听得那羊力大仙先道:“贫道先猜,是一颗仙桃。”三藏则是猜道:“不是桃,是个光桃核子。”那国王闻言,喝道:“是朕放的仙桃,如何是核?三国师猜着了。”三藏也学乖了,叫道:“陛下,打开来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