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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宝钗进京

    话说那日贾琏在得了拜帖后,由于天色不早,同时薛府也正好在府上拜访,心道香菱的父母都已派人去苏州寻访数月了,只因被拐的时候年岁太幼,连自己的本名都记不得,只能凭着眉心一点痣来打听,一直消息全无,索性也不在乎多这一日,与香菱相比,肯定是自家的亲戚更为重要,因此并没有第一时间去雨村处,而是先回了金陵贾府。

    贾琏进屋后,凤姐亲自帮他解了披风,又扫了衣袍上的灰尘,到得内厅后,正有一桌酒菜温着,此时宝钗一家齐来拜访,时间过去半年多,薛蟠哪按捺的住性子,早不在意此前被算计一事,如今薛家可算真正跻身金陵四大家,银钱不缺,官员护庇,又开始胡闹起来,好在薛姨妈如今一直让家仆盯着,方才无事。

    凤姐见贾琏脸上一直挂着喜色,于是问道:“可有甚喜事?”贾琏是个藏不住话的,平儿待要阻止,他已经开口了:“刚去见了我那兄弟,他言说回京之后,便将平儿录入族谱中......”然后见凤姐马上脸色不自然了,只能搬出贾玴讪讪说道:“总归是玴哥儿心意,也不好拒绝不是?”

    凤姐承了贾玴好大的人情,心里再有不甘,此时也不便说什么,平儿赶紧拉开椅子伺候凤姐入座,帮众人添完茶水后便又站凤姐身后,并无恃宠而骄,毕竟是自己提携的,凤姐最终颜色也是略缓和些。

    宝钗见气氛有点冷,于是开口问道:“表哥见了族长,可曾提起薛家的近况?”

    贾琏这下尴尬了,他心喜平儿之事,却将宝钗所托之事给忘记了,只能尴尬地朝宝钗笑了笑:“却是愚兄的不是,自家兄弟如今威严日盛,便是有心询问,琏也不敢随意开口,愚兄这厢赔不是了。”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宝钗一直让薛蝌瞧着贾琏的行踪,贾琏前脚准备去运河码头处见贾玴,后脚宝钗便来拜访金陵贾府了,可不就是为了得一妙计嘛,贾府势大,如此大事,贾琏给忘到南洋了,宝钗也只能是娇嗔了一眼,只一眼,屋内顿时亮了三分,让贾琏魂不附体,连酒水都洒了,凤姐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更是差点炸毛了。

    宝钗于是赶紧又问:“族长相召,可是有什么吩咐?薛家若能搭把手的,绝不推辞。”

    贾琏于是回道:“愚兄问起香菱,玴哥儿说将拜帖交予知府,香菱之事便可解了。”又拱手道:“玴哥儿行事每每出人意料,此行不是扬州,不是金陵,直往泉州去了,也不知何时回来,如今追之不及,实在有负妹子所托,早知如此,不如去岁往京城去信一封,此时也早有回音了,妹子若不嫌弃,愚兄便应下一事,日后妹子但有所托,愚兄绝不推辞。”

    能得贾琏荣国府承爵人的人情,宝钗当下起身道谢。

    薛蟠此时嚷道:“拜帖是何说法?快快瞧那帖子吧。”自锦囊一计后,薛蟠对于贾玴,敬畏之心有之,好奇之心亦有之,听到有封拜帖,便忍不住要观之了。

    众人也好奇地紧,于是贾琏掏出拜帖后,缓缓展开,帖子上,“甄英莲”三字,跃然纸上。

    薛姨妈叹道:“这必是香菱的本名了,玴哥儿好大的神通。”

    凤姐也说道:“这姑娘怕不是与甄家有姻亲关系吧?”吓得薛姨妈与薛蟠一阵后怕。

    凤姐话出口后也觉得若真如此,怕是有大麻烦,于是催促贾琏:“即是玴哥儿的吩咐,明日一早,你便去一趟知府那里吧。”贾琏也正有此意,当下应承下来。

    宝钗心道能让贾玴这般人物记挂在心的,香菱还真可能不简单,她身上饰物简单,便摘了自己的手镯交给莺儿:“香菱姑娘身无长物,这镯子权当是薛家的赔礼之物,你亲去帮她戴上。”

    宴席完后,凤姐坐在床沿边耍性子了:“说,到底怎么一回事,出去一趟,平儿都快要爬到我头上了。”

    贾琏也赶紧坐在凤姐边上:“这是玴哥儿主动提的,我也一头雾水呢。”

    凤姐狐疑道:“真不是你存了心思?好端端的,玴哥儿怎会管事?”

    贾琏嗤鼻了:“你在玴哥儿面前都得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焉知我不会如此?”又贴近凤姐耳边说道:“玴哥儿早知你会闹性子,方才有外人在不好说,如今我悄悄说与你听,切莫外传,玴哥儿答应,我的爵位以后必是我们的子嗣继承,你可还有不放心的?”

    最后一句直击凤姐心房,凤姐终于放下心来,兀自嘴硬:“这不还没有嘛……”话未毕已经被贾琏堵上了,烛光暖暖,正是一夜春意。

    薛府中,薛姨妈正在心疼那白玉镯子:“我儿,那可是你哥千两银子买来的,你可要心疼些。”

    薛蟠大手大脚惯了,倒是不在意:“妈,我平常应酬,一顿都得这些呢,不过一镯子,我明儿再买一对来,一只妹妹戴着,另一只,若有相中的好人家,我便赠予他……”前面的话还着调,后面就越来越是浑话了,气的宝钗羞怒交加,气喘吁吁之际,连病都复发了,莺儿急忙取了冷香丸以黄柏煎汤服下,初夏时节,服下药丸的宝钗氤氲之气由内而外散发,周遭自有一股凉意,薛姨妈称奇的同时也感慨:“好不容易才凑齐一丸子药,今后还不知能不能再凑齐呢。”

    薛蟠回道:“府上人手充足,我已雇了专人去采四时之花,存四夏之水,悬赏之下,必然可以集齐的。”对于宝钗,薛蟠倒也是上心的。

    宝钗缓过来后说道:“如今贾族长行踪不定,妈,我们便先启程去往京中一趟吧,也可早去早回。”

    薛姨妈并未下定决心:“我儿,此时去了京城,可真要得罪你舅舅了。”

    宝钗:“只消我们不明说来意,舅舅家便是有所察觉,也只会当不知道,妈也先可去姨娘那探听探听,舅舅为何甘愿还了银子。”

    薛蟠向往京中繁华久矣:“正是如此,同去同去。”

    宝钗好不容易让贾琏同意带着薛蟠,当下反对:“哥,琏表哥来金陵,那是准备封侯觅爵的,哥务必时刻跟紧他,看在两家姻亲份上,若是琏表哥感哥苦劳,说不得哥也能得一官身,光宗耀祖。”

    薛蟠可不乐意了:“妹子放心,你不出门不知晓,那泉州何其远,不下千里,看那贾族长行程,一时半月,怕是回不来的,来回京城,绰绰有余。”

    宝钗估算了时间,也觉足够,又想到庞然大物般的甄家,放着兄长一人在此,还真不放心,于是吩咐收拾行囊细软,不日便入京访亲。

    金陵城中,一切都按部就班在发展,自新的造船技师来后,海船的进度提高了不止一倍,目前已有三艘海船,船身外面均包着厚厚的两层生牛皮,里面甚至还钉了铁皮,不但坚固,更是防火,水师统领接手后,已经在内河开始轮番训练,这一个月下来,对这几艘巨船是赞不绝口,话里话外,已经开始询问造价几许了,有此利船,水师足以横行了,若为南洋之利,实在大大浪费。

    雨村日后能到兵部尚书之位,自然也略有水准,巨船两侧那一道道舱门,旁人不知用途,他却是明白的,只能感慨贾玴隐藏之深,在收到贾玴的拜帖后,他便明了,八年前的事,早被贾玴给翻出来了,能够事无巨细,要么是人妖孽,要么便是宁国府有不下于锦衣卫的情报网,不论何种,都不是雨村愿意开罪的,他收了帖子对贾琏道:“自见了香菱后,本官也暗自派人去苏州查探,前日刚得来讯息,香菱之父,乃是苏州甄士隐,早遁入空门,前年随一僧一道往京城去了,其母封氏,变卖家产后,也沿着运河一路追寻,如今应在京城了。”一字未提自己早先认识甄士隐。

    贾琏没想到兜兜转转,事情又绕去京城那里了,不过总算是远房旁支,与甄家本家关联甚小,暗暗松了口气,如此薛家应当安心了,想到宝钗昨日那一眼的风情,便一路骑马先来报喜,不过并未见到宝钗,是薛蟠接待,宝钗四面玲珑,凤姐的不愉,那是直接对着她的,薛家并非不可替代,若是凤姐发狠,另起炉灶,缺少贾家的庇护,只会没落更快,因此只称病不出,让贾琏遗憾了好久。

    贾琏离去后,薛姨妈也遗憾:“这琏哥儿办事妥贴,若是未成亲,该多好。”

    薛蟠曾与贾琏一起荒唐过,只是可不能明说,只摇头:“不妥不妥。”为何不妥,那可不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