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读小说 » 武侠仙侠 » 衍天初论 » 012 启灵开慧

012 启灵开慧

    虽说春分已经过去了十多天,但小镇还是有些寒冷。

    仙门开启传承后,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是大门紧闭,不知道是在防着寒风还是别的什么。

    药铺这边,林掌柜抬手示意林小远畅所欲言。

    “林叔叔,你说越是珍奇之物得到灵气洗练,那所结出的灵种品质就越高。那为什么不专门把灵气分给那些奇珍异宝呢?把灵气分给一些寻常之物那不是有些浪费吗?”林小远眉头紧皱,很不能理解仙人们的想法。

    林光头他们几个闻言全都坐直了身子。

    “这个就有说头了。”林掌柜神色肃穆,眉宇间满是凝重,语气低沉。

    “古书上记载,有位伟大的思想家叫老子,他曾说过'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这个均,并不是说要平均分配,而是各得其分,只有这样,才能上下相安。”

    林掌柜顿了一下,有些黯然,而后沉吟片刻,继续开口。“世间有很多不公平的事情,但这些都是相对的。小远啊,你刚才的想法虽然不算错,但我希望,你看待问题的时候,要多想一下,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像咱们这样平庸,甚至有些人贫困潦倒朝不保夕。日后哪怕你成了人上人,也不要忘记这一点。”

    “这可能就是明明旧土跟其他地域不再适合修行,仍旧会有灵力播撒的原因。一些从旧土走出的仙人们不曾忘本啊。”林掌柜看向林小远,神情庄严。

    林头低得很低很低,他此刻终于明白,自己的冷漠心肠在掌柜面前袒露无余。

    林忍冬揽过林小远的肩膀,林北光也笑着把林小远往怀里拽,林涛则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少年人的鼓励从来不只是在口头上。

    当年那群救我的兄弟们,今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见。林掌柜看着面前和睦的四人,眼睛一热,连忙抬头防止泪水滚落下来。

    “你们仨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你们跟小倒霉蛋一样重要,其实你们的为人秉性我都知道,我对你们要求不多,就两点:先保证活下来,再就是问心无愧。”

    “别只顾修行,切莫忘了修心。”

    林小远心中似乎有一面墙轰然倒塌,紧接着便感受到来自外界的凛冽寒风。

    他本能地恐惧起来,刚想重建高墙,就感受到被寒风吹过的内心中似乎有一股暖流沁入,那种淡淡的暖比浓烈的寒还要让人沉醉。

    林小远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再松,反复数次,最终还是任由心中抵挡寒风的高墙彻底坍塌,不再去堆砌。

    林掌柜数年暖冰,今朝初成。

    “之前跟你讲的那些奇珍异种的等级,你们无需过多在意。就你们现阶段的身体素质而言,你们手中的宝贝无疑是最适合的,倒是林北光估计要困难一些但最多有点疼,坚持住就行,你确定要用那块黑铁作为灵种吗?”林掌柜又笑着眯了眯眼,不出意外地听到了林北光肯定的答复。

    另外几人面露羡慕,但并无什么嫉妒之心,毕竟他们经历的不多,自然认为少年义气最是比天还高比地还要辽阔。

    “哈哈,小北光也算福缘深厚,不过如果修行者没有勇气和野心,那将来肯定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你这样我对你反而放心多了。”林掌柜爽朗大笑。

    “之前你们四人在传承地接受完灵启,相当于已经有了合适的土壤,而启灵则是再借助一枚灵种栽在土壤内,以便将来生根发芽。在接受传承后炼化第一枚灵种最为重要,很多人都把这第一枚灵种称作为铸道灵种,因为这一枚灵种可能会给你们一个或多个属性,可见其重要程度。可惜我当年啥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就炼化了一枚普品树蛋子,把我后悔死了。”

    一想到当年自己盲人过河,林掌柜就牙疼。

    “其实后天种灵,难度并不是很大,毕竟寻灵宝全凭机缘,这冥冥中的天意就消解了大多数的意外,只要你不太贪,用对方法,那这最开始的一步还是很容易的。每种属性都有优缺点,想得到完美无缺的属性对我们来说很难,所以不要眼高手低。

    修行修行,先易后难,到后头那难度可就大得多喽,我之前还曾说过好多仙苗终其一生都没长成参天大树。所以你们不要觉得啊修行是儿戏,更不要掉以轻心。”林掌柜摸了摸林忍冬的后脑勺,半劝诫半警告。

    “我说爹,大道理我都懂,你无论说啥都说要谨慎谨慎,采药谨慎、玩耍谨慎、揍仗谨慎、学习谨慎、上茅厕谨慎,守家门谨慎,啥啥啥啥的,我就纳闷了,你还有啥没有谨慎的?你就直接说怎么开始种灵吧!”林忍冬身子后仰,不耐烦地打断了林掌柜的絮叨。

    “我告、告诉你个锤子!”林掌柜眼睛瞪圆,被他儿子气结巴了。不过到底在好几个孩子面前,风度不能丢,林展柜忍住了这口气,打算回头就收拾这倒霉孩子。

    林展柜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而后说道:“首次铸道种灵不难,你们把你们的宝贝按在眉心处,之前你们被强行灌溉的知识就会被激活部分,这一部分就是关于你们手中宝贝的名称、等级以及用法。因而这一次的炼化在仙门那儿称作启灵,也叫开慧。”

    四个少年立马把各自的宝贝按在眉心处,刚放上去,就感觉脑袋一紧,仿佛前额被利器抵住,随时可能会因它崩碎。

    “叔叔叔,我脑袋瓜子疼疼疼。”林北光立马嗷嗷叫唤,从那语气中听不出来是急的还是爽的。

    “受着,这才刚到哪呢?先放下来听我讲完。”林掌柜抬手一挥,就将黏附在四个少年眉心的灵种抽离。

    “自古时著名医药学家李时珍所著的《奇经八脉考》一书中,有这样的记载:‘内景隧道,唯返观者能照察之。’

    意思是说,脏腑内景和经络隧道,只有通过某种修炼的人,才能内视体察认识到。

    而这一次的启灵和开慧,就相当于强行为你们打通眉心深处的内景地与肉身土壤之间的隧道,从而省却最开始的苦修,以便到达修行初境,观守明心。

    接下来,你们就像这些灵种置于眉心,先前在传承地启发过的肉身土壤会主动将铸道灵种迎回内景返照之地的,你们只要记住你的道就可以了。”

    林掌柜懒洋洋地看着身前几个少年小心谨慎地将灵种抬起,然后眉心生出波纹,将灵种接引到眉心之后。

    “他们开始了吗?”丰满妇人把手中拎着的一捆韭菜往林掌柜怀里一扔,看到四个少年眼睛紧闭眉心发光,妇人漂亮的柳叶眉梢上挂着几缕哀愁。

    “早着呢!”林掌柜边择菜边想,同样都是眉关紧皱,咋自家媳妇能这么好看呢?真想给自己竖起大拇指,找了个这么好看还善良的老婆。

    他越想越美,菜择得更快了。

    ——————

    林小远还没适应眉心的厚重压迫感,自身意识就被那朵紫花裹挟,来到一处黑暗寂静的空间。

    耳中能听到血液的奔流和心脏的跳动,视线中唯一的光亮就是最中间的紫色花朵。

    这里就是眉心深处,连接肉身与灵魂的中间渡口,内景返照之地。

    林小远勉强从震耳欲聋的声音中回过神。

    凭借着被传承地撕开薄膜之后获得的空间感知能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内景地,他发觉自己变得很小很小,不足三寸。

    此时他漂浮在紫花上方,视线刚好能完整看到这朵紫花的盛开。

    花呈五瓣,外面紫红,内面近白色,群蕊纤长而无花柄。

    托着花瓣的是三枚萼片,黄绿色、披针形,长约为花瓣的三分之一。

    每当他想看这朵花的其他角度,身子能瞬间变换位置,来到最佳观景处。

    无论是正面侧面,林小远觉得这朵花完美极了。

    林小远还记得初次看到这朵花时候的那种惊艳感。

    当时他们四个在山上埋头苦找,但就在他们低头摸索时,林小远仰头揉了揉有些发硬的脖颈,忽地看到不远处一棵枯树顶上开着一朵紫花。

    树高大概有两三丈,表皮干裂焦黑,全然没有半点生机。

    可就是在这么没有一片叶子的树上竟然结出一朵半个巴掌大的闪烁着紫色光芒的奇花。

    料峭春风吹散少年疲乏,微冷。

    山头斜阳相迎照暖,枯树顶上花开正浓。

    林小远回过神来,双眼紧紧盯着眼前的花朵。

    这是他未来的大道根基,他必须要把这朵花给记住。

    不久后,林小远心神欲裂,终于把这朵花的样貌刻进了脑海。

    霎时间,他明晰了这朵花的种种。

    贵品灵种,紫霄木兰花。

    木兰树得天衍灵气洗练,精华内敛收于一叶,成珍品青云木兰叶灵种。

    树体于春分日被罕雷击中,枯树又逢春,生机尽数汇入木兰叶,故灵种品质蜕变,由叶而花,终至贵品。

    恍惚间,林小远似乎看到了春分前夕有一粒灵光落在枯树上,于是枝丫上多了一颗灰不溜秋的颗嫩芽。

    再之后一记闷雷凭空劈中枝干,连带着远观的林小远都被打了个激灵。

    接着雷光内敛,嫩芽抽身四展,木兰花开。

    不对啊,林叔叔不是说我这个是珍品吗?

    看着眼前紫色花朵,林小远既激动又有些害怕。

    林叔叔说初次用贵品灵种开慧,会疼痛,不知道是什么程度,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受得住。

    管他呢,咬牙忍着,再苦再疼也得受着!

    可是怎么启灵开慧呢?

    刚想到这,他立马发现眼前的紫霄雷花的花瓣开始慢慢收拢,没多大会儿就变成了一枚种子。

    这枚种子大到占满了他的整个视野,接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逐渐只剩下寻常麦穗那么大,漂浮在他头顶三尺处。

    是了,林叔叔说过,肉身种灵,那肉身就是一片土壤。

    想到这,他主动将身子往上跳跃,扬起手臂,但始终就是够不到那枚种子。

    他跳多高,种子就升多高,始终比他高三尺。

    尝试几次后,他微微有些气馁。

    不应该啊,林叔叔不是说这一关很简单吗?机缘未到?

    林小远刚打算继续尝试,忽地脑海中又响起一句话:

    “天衍凌绝,众生在我。后天种灵,初叩仙门。且问三次,因果需还。”

    这声音虚无缥缈,不知来处。

    甚至林小远刚刚记住这三句话,就忘记了刚才那个声音的具体特征。

    他本来就聪慧,瞬息明白这个口诀是想表达什么。

    “因果需还,因果需还,因果需还。”林小远立马开口说道。

    话音刚落,头上三寸的灵种缓缓下落,自眉心没入脑海深处。

    先是剧烈的痛,连接着身子一阵地抽搐,牙齿不停颤抖着,嘴里不断分泌着涎水,顺着嘴角流下。

    虽然这都是发生在眉心深处的内景返照之地,但这里是连接肉身与灵魂的渡口。因此疼痛是双倍的。

    浑身上下是撕心裂肺的疼,精神险些崩溃。

    种子划开内境地中三寸小人的头颅,生生在肉身与灵魂的交界之地扎根。

    林小远被活活疼醒。

    “好小子,第一个醒来啊!感觉咋样啊?”

    林掌柜此时早就把韭菜择好了,看到林小远手中的紫花消失,眉心更有一处手指甲盖大的紫花纹路,就知道这孩子成了。

    林小远一屁股摔倒在地,眼睛再次合上,紧咬着牙,身子还在剧烈颤抖着。

    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七窍均有黑色污浊流出,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森白的骨屑。

    竟然是在脱胎换骨!

    林掌柜连忙过去把林小远抱起来放在一边的躺椅上,抬手给他把脉,察觉脉象没问题时重重松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远身子才停止颤抖,他吃力地睁开了眼,看到林掌柜担忧的眼神,连忙摆手说自己没事没事。

    林小远强打起精神问道:“林叔叔,他们几个呢,那么样了?”

    “应该也快了,你去后院洗个澡,你婶子已经把热水和衣服准备好了。”

    林展柜闷声坐在板凳上,紧紧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

    等到林小远洗掉身上的污浊,并换上林忍冬的衣服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一日之间长高了三寸,身子也更加轻盈,有些微驼的背如今十分挺拔。

    他快速将洗干净脏衣服,再把木桶刷干净并换上新水,然后回到前院。

    没多久,林小远,林涛跟林忍冬也醒转过来,俩人眉心都有一块圆形纹路,只不过林忍冬是亮金色,林涛是碧蓝色。

    “爹爹爹,我这个可是——”林忍冬正兴奋呢,就被林涛捂住了嘴。“嘘——北光还没醒呢,先别忙说。”

    林忍冬闲不住,又发现了林小远眉间的紫花纹路。“那再等会儿,我说小远,你这紫花可真漂亮啊,哈哈哈,像小女孩。”林忍冬低着嗓子,笑着跟林小远开玩笑。

    林小远有些郁闷,“我又不是······”

    “甭担心,这是种灵成功的标志,等修为上去了就会内敛。”林掌柜眼皮都没抬,瘫在椅子上。

    “锵——”

    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林北光随即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