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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谁生谁死

    清晨,雾气还没彻底消散,加起来时间已过去了两月有余。

    湖心水榭中,卫弘单足卓立,双目阖合,调息养真,化形前的修炼已全部完成。

    共计耗费八枚火枣交梨与三千枚灵果,让身无垢、魂无暇、念无边,这三大神性已达到了当前的极限。

    另外的六枚火枣交梨也吞噬殆尽,真元之海恢复如初,但其中的琉璃真元却全部由神液凝练而成,真元等级远不是之前可以比拟的。

    此时,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今日,仇与恩、生与死,一切将彻底结束!!”

    冥冥之中,卫弘感应到化形雷劫即将来临,猛地双眼一睁,精光一闪,展翅向飞流峰观水轩飞去。

    飞流峰原本就是湖心水榭所在山峰的副峰,两峰距离很近,不消片刻,卫弘就落在了观水轩的露台之上,远远就看到庞其夏莫依旧躺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也不动。

    小心地步入轩中,卫弘越走越是情怯,至二人身前时发现,原本身型粗壮的庞其已是骨瘦如柴,曾经瘦而精悍的夏莫变得形容枯槁,二人气若游丝,已是虚弱到了极点。

    看到这一幕,卫弘心中悲痛不已,不由得潸然泪下,泣声道:“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们!”

    卫弘这段时间一直不敢来观水轩,就是害怕见到他们这个样子,正是卫弘的愚蠢与青冥真人的狠辣才造成这一切。

    良久之后,卫弘止住了泪水,慢慢地展开双翅,羽毛轻拂着二人,用带有安慰与决绝的口气说道:“二位兄长再忍片刻,今天一切都将会结束!”

    说完,卫弘就直接飞出了观水轩,恰好此时,日出东方,满天霞光,仙鹤朝阳,似乎正预示着四人的命运,阳光到底会属于谁!

    三千丈瀑布之巅,天空中一片片劫云正在形成,黑压压的劫云向中心聚集,其间有无数的电蛇游走。

    “轰!”

    忽然,劫云中炸响一声雷鸣,一股浩瀚的威压从劫云中挥斥而下,浩浩荡荡地压向整个邱鸣山,压得周边数百里的无数花草树木纷纷弯下腰肢,这是天威!

    “轰轰轰!!”

    雷鸣越来越促,劫云越聚越大,直至彻底连成一个巨大云团,漆黑无比,遮住了整个天空,让整个飞流峰附近都陷入无尽黑暗。

    劫云中心的正下方,卫弘屹立在水榭屋顶,仰天直视,目光中没有一丝的畏惧。

    电蛇明灭,雷鸣滚滚,黑色的劫云中心处剧烈地翻滚,陡然出现了一个豁口,竟让一束阳光意外地穿过,照在了卫弘身上。

    “这一刻……我已等得太久太久!”

    卫弘目光一凛,双翅一震,毫不犹豫地直向豁口飞去,豁口处劫云再次翻滚,转眼间就把卫弘整个吞了进去,从外面再也看不到一丝的踪影。

    在劫云刚刚形成时,青冥真人还在焰光观的密室中闭关。

    伴着阵阵雷鸣,淡淡的威压也随之传递过来,青冥真人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天地意志,双目微睁,眉头稍皱,喃喃自语道:“这气息……莫非是化形雷劫?”

    青冥真人被迫中止修炼,面带疑色地起身走到室外,略一感受就确认气息来自飞流峰的方向,沉吟片刻后,便极速向飞流峰飞去,到观水轩露台上时,正巧看见卫弘被劫云吞入。

    青冥真人驻足台上,双手背负,看着黑压压的劫云,嘴角挂着一丝轻笑,指尖闪出两道青光直射入轩中。

    片刻后,只见庞其夏莫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走出来,面色憔悴,身形消瘦,但双目迸出的精光却充满坚毅,二人停在了露台另一侧,似乎已暗含不屑与青冥真人为伍之意。

    青冥真人轻蔑地瞥了一眼,有些骄傲地自顾说道:“火枣交梨的确名不虚传,此番闭关两月,贫道不但旧伤尽复,天仙境五气朝元业已圆满,再有月余光景即可踏入真仙境!”

    不等二人回复,青冥真人又接着到:“今日正巧你们的小兄弟渡劫化形,贫道顺便也叫二位道友来一起观看,只是渡完劫后,你们必须要给本座一个答复!”

    也许是因为修为大进,青冥真人变得咄咄逼人,短短一句话,其中的自称也从贫道变成了本座。

    庞其夏莫依然神色平静地站着,对青冥真人的话充耳不闻,仿佛当他不存在一般,自从他们出来后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劫云,心中却在不停地思考清晨卫弘说的话。

    原来,卫弘来观水轩时,二人恰好清醒,虽身不能动、眼不能视、口不能言,却把卫弘之言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一切都将会结束!”

    二人无法理解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能感受到卫弘的安慰之语中带着强烈的自信与狠辣的决绝。

    话说卫弘,自从飞入劫云后,云中方圆百里的金雷仿佛是闻到了腥味,纷纷从四方八方不停地涌来,又接二连三地轰向卫弘。

    第一道金雷带着万钧之势击中卫弘后,直接就化为电蛇钻入他肉身不停地游走,沿着经脉先冲向皮肉筋骨,接着窜向五脏六腑。

    一股巨大的毁灭性的能量,开始撕扯卫弘的全身,羽毛纷纷脱落,露出大片的皮肤,血肉被翻开,漏出惨白的骨头,五脏六腑也经迸裂移位。

    “啊!!!”

    难以忍受的痛苦让卫弘连连惨叫,这仅是第一道劫雷,劫云中还有成千上万道,扛过一阵剧痛后,无论是血肉还是筋骨都从里到外滋啦带响地冒着电花,接着一股股黑烟从中冒出。

    “黑烟……奇怪?”

    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当初用琉璃神液伐筋洗髓一般,卫弘灵机一动,随即运转炼灵养神诀,那些还没消耗完的金雷电蛇瞬间就被吸走,在丹田中直接被凝练成一滴硕大琉璃神液。

    “竟然还能这样?”

    劫雷也能被炼出神液,而且蕴含的神性远超火枣交梨,细想其中的道理似乎也说得通,毕竟先天四劫中也有天雷一劫,应该有相似的能力。

    “轰轰轰!!”

    卫弘心中狂喜,这可真是天赐福缘,雷电还在轰鸣,但此时听到却有种说不出的悦耳!

    有道是天心难测,所以除了这道福缘,上天还赐了一道眷顾给东海仙鹤一族,因生而自带仙风道骨之韵,东海仙鹤被称为仙禽,渡劫化形时,不历九死一生,走个形式即可。

    自第一道金雷临身后,其它金雷仿佛收到了什么信号,纷纷开始散去,不再向卫弘聚集,十亭金雷中大约散去了九亭之多。

    看到金雷纷纷离去,卫弘瞬间也想起了天道眷顾,可此刻卫弘却恨透了这一眷顾,勃然大怒的咒骂道:“该死的贼老天!!”

    观水轩露台上,庞其夏莫与青冥三人都了解东海仙鹤的故事,纷纷不解卫弘辱骂上天的行径,只当他化形太过剧痛难忍。

    劫云中,卫弘对撤走的金雷垂涎不已,放过就太过可惜了,把心一横,便挥舞着掉得没剩几根毛的翅膀,主动地追了上去。

    “轰……轰轰……轰!!”

    大片的金雷仿佛受到了惊吓,跑得更快了,卫弘则在后面穷追不舍,而同样卫弘身后也有一小片电蛇在追着他,场面顿时变得凌乱起来。

    劫云中轰鸣变得毫无节奏,观水轩露台上的三人更加纳闷了,却又无法看清劫云中的真实状况,只以为这是上天对卫弘辱骂行为的回应。

    卫弘吞噬的雷电越来越多,炼灵养神诀与无名功法同时飞快的运转,琉璃神液一滴滴的生成,不是被凝练成真元,就是被散入身魂,神念的强度也在狂飙。

    东海仙鹤渡化形劫确实是走形式,卫弘吞噬雷电行为更是荒诞,时间还未到正午,金雷已彻底消失,劫云不再翻滚,开始慢慢地散去,其间有一道模糊的人影若隐若现。

    经雷劫洗礼后,卫弘识海中的神魂正在迅速蜕变,不但渐渐地由虚转实,还在不停地变换形态,一会儿是鹤形,一会儿又变成人形,神魂每变一次,肉身也跟着变一次,如此循环九次后,天空中骤然出现一位青少年。

    此时,观水轩露台上,青冥真人看到化形劫已结束,嘴角再次扬起一丝轻笑,转头看向庞其夏莫,意味深长地说道:“二位也该有选择了……生还是死?”

    二人早就做了选择,都没回话,只是反应各有不一,夏莫闻言转头怒目而视,庞其则没有收回视线,仍旧端详着空中的青少年。

    “不识抬举!”

    青冥真人脸色一变,暗想既如此,邱鸣山护山大阵就不能再由他们控制了,冷哼一声后,准备出手斩杀他们,彻底扫除后患。

    突然,庞其神色大变,失声叫道:“二弟……快看这是什么?”夏莫闻言后好奇地看向空中,青冥真人也随即住手回头察看。

    天空中盘膝静坐着的青少年,浑身不着寸缕,双目紧闭,黑色长发随风飘舞,而他头顶上方的风云剧变,又有一团神秘的紫云在聚集。

    化形劫后,卫弘已由凡入仙,正式踏入地仙境,神魂业已凝实,能开灵眼,可吐魂音,识海中的人形神魂同样盘膝而坐,双眼一点点地睁开,口中却喃喃低语着。

    灵眼越睁越大,魂音越来越响,霎时间,神魂的灵眼彻底睁开,口吐的魂音变得轰鸣,回声响彻整个灵台识海,赫然正是《祈劫神咒》!

    化形劫云未彻底散尽,无尽的紫云又迅速地聚集,中间没有任何的电闪雷鸣,但散发的威压却是化形劫云的千百倍,紫云很快连成一片后纹丝不动,周遭呼啸的大风也停了,一切都安静得有些可怕。

    “轰隆隆……”

    忽然,紫云暴起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轰隆之声瞬间传遍整个邱鸣山,又穿过护山大阵向着整个东海之地蔓延而去。

    接着,一道紫色神雷从云中探出,犹如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咆哮着划过天空冲向三千丈瀑布之巅的卫弘。

    就在紫色神雷快要落下时,卫弘突然转头看向观水轩,只是双眸看向庞其夏莫时带着温暖,扫过青冥真人时却变得无比冰冷。

    谋划了两月,真正等的是这一刻,先天四劫中风雷水火并没有固定的渡劫顺序,在化形雷劫的掩饰下,卫弘已成功召唤出天雷之劫。

    当看到紫色神雷时,庞其神色再次大变,似乎想到了什么,而夏莫则有些疑迟,用嘶哑的嗓音猜测道:“难道……化形劫没结束?”

    青冥真人同样大惑不解,取并未多言,只是卫弘看向他的冰冷眼神,让他心中涌起有一股强烈的不安。

    三人还在猜测时,紫色神雷已落在卫弘头顶,几乎是瞬间,卫弘整个人就被神雷轰成了无数碎片,三人纷纷惊呼道:“这怎么可能……难道死了?”

    卫弘当然没有死,甚至还能思考,感觉自己像是被神雷分解成了一枚枚的微小晶体,每一枚晶体中都含有自己的肉身、灵魂、神念,若有人能细数,就会知道确切的数量正好是十二万九千六百枚。

    “啊!!!”

    就在卫弘被轰碎后,青冥真人紧跟着发出一声惨叫,因为卫弘神魂中的六芒光圈也一起被神雷劈得粉碎,而拘神术禁制中含有青冥真人的灵魂印记。

    六芒光圈粉碎,拘神禁制被强力解除,卫弘已重获自由!

    同一时刻,漫天紫云也有感应,发现下方渡劫者竟有两种灵魂印记,仿佛是受到了欺骗和戏弄,紫云再次剧烈翻滚,轰隆隆地巨响之后,又有一道紫色神雷钻出,体型更大,速度更快,直奔观水轩露台而去。

    青冥真人到底是天仙境圆满,已感应到这道神雷锁定的是自己,情急之下,再也顾不上庞其夏莫,用尽全部的修为极速飞离观水轩,但神雷追得更快,又是一声惨叫后,青冥真人也被轰成了十二万九千六百枚碎片。

    到此,卫弘的谋划终于成功,青冥真人毫无准备地被卷入先天四劫!

    庞其看到这一幕后,已彻底明白了卫弘在做什么,见夏莫仍然面有疑色,便开口提示道:“还记得藏经阁中的那枚玉简吗?”

    夏莫脸色一变,立即反应过来,脱口反问道:“先天四劫?”

    庞其点了点头,略一沉吟后,有些担忧地说道:“不止是先天四劫这么简单,卫弘还想阴死青冥真人,但目的是为了救我们兄弟!”

    夏莫闻言后,彻底想起了玉简中的内容,明白了卫弘之谋,心中升起万千感慨,旋即面色一正,坦诚道:“说实话,原本我对卫弘多少有些怨恨,但现在他既拼了命救我们,无论成不成功,我都真心认了这个小兄弟!”

    庞其比夏莫更早明白这些,心中的芥蒂也早就没了,夏莫没了怨恨后开始为卫弘担忧起来,接着问道:“不过,能渡过先天四劫的修士,亿万年来只有我截教多宝道君一人而已,卫弘能行吗?”

    “不好说,不过他既然能召唤出先天四劫,想必红叶居的八枚火枣交梨也会被他用掉,应该也许能成功吧!”

    这句话本是庞其安慰夏莫,但他说得毫无底气,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夏莫闻言轻叹一声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继续看向空中的紫云。

    自从青冥真人也被轰成十二万九千六百枚晶体后,天空中的那团紫云开始变大,慢慢地笼罩住了整个飞流峰。

    接着,紫云又一次翻滚,轰隆隆地响个不停,密密麻麻的神雷接连钻出,只不过数量虽多,体形却更为纤细,无数的神雷分为两波各自轰向卫弘与青冥真人。

    三千丈瀑布之巅,十二万九千六百枚晶体纷纷被神雷击中,神雷中似乎有一股极强的毁灭之力,无数的晶体就直接化为齑粉,消散于天地之间。

    神雷中似乎还有一股带着无尽生机的神性物质,没有消散的晶体吸收后则在剧烈地振动,冒出丝丝黑烟后,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光芒最盛的一些晶体甚至一分为二。

    十二万九千六百枚晶体,每一枚都有卫弘的肉身、灵魂、神念,仿佛是十二万九千六百个独立生命。

    消散就是死亡,分裂就是重生,这就是先天四劫,对生命最本质的重塑,所以,死亡并不痛苦,重生也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生死轮回!

    此时,卫弘还能思考,还能感受到这一切,却失去掌控能力,什么都干不了,同时也明白了多宝道君心得玉简中唯有死扛的真正含义。

    飞流峰的一侧,十二万九千六百个青冥真人同样也在经历着这一切,同样陷入了死亡与重生的轮转。

    但二人有很大的不同,卫弘曾耗费三千枚灵果与十四枚火枣交梨来炼灵养神,而青冥真人却毫无准备,甚至对先天四劫都一无所知,这就导致了卫弘消散的晶体比青冥真人的要少,重生的晶体却比他的多。

    神雷一波接着一波,每一波神雷的能量都在增强,消散与分裂也一波波地重演,有的晶体扛过了这一波,却在下一波更强的神雷中消散,整个过程就像是一场晶体选拔,卫弘消散的越来越少,青冥真人消散的越来越多。

    终于,新一波神雷落下后,拐点出现了,卫弘的晶体不再消散反而开始增加,但青冥真人的晶体则消散地更快了。

    最后一波神雷讲下后,卫弘的晶体已经恢复到十二万九千六百枚,每一枚都散发着璀璨的琉璃神光,反观青冥真人就仅剩一枚晶体了!

    观水轩露台上,庞其夏莫看得目瞪口呆,二人虽然对先天四劫有些了解,但从未亲眼目睹过,二人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下终于放心了,看情形卫弘竟然度过了第一个先天四劫。

    此时,紫色云团开始慢慢消散,卫弘的十二万九千六百枚琉璃神晶开始聚集,很快就有了一丝人形轮廓。

    突然,一道充满着无尽怨恨的尖厉叫声传来:“本座不甘……你们都要给我陪葬!”

    庞其夏莫惊骇不已,难道青冥还没死,二人扭头张望寻找时,只见有两道拘神微光迎面疾驰而来,直接没入二人识海,各自惨叫一声后,直接陷入了昏迷。

    就在同时,几乎快散尽的紫云像是受到了挑衅,又迅速发出一道神雷,轰向青冥真人那仅存的一枚晶体……青冥真人彻底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