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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针灸

    寒玉皱了皱眉,又听周远之低声劝了许久,终于是点了头。

    在玄度划出的另一方涟漪中,换了衣裳。

    寝衣单薄,依稀能看出的衣衫下更为单薄的身躯。

    两片精致的蝴蝶骨立体深刻,却因为过分的瘦削没有一点美感。

    玄度匆匆扫了一眼,便逃也似的移开了视线,指尖从一排排银针上拂过,拿起最大的一枚猛然刺入寒玉的额侧。

    银针入穴,寒玉便感到一阵眩晕感涌上来,刚才的疲倦再次袭来,使她昏昏欲睡。

    “周远之,你上前扶着点,我怕她等下摔了。”

    周远之点点头,跪坐在寒玉面前伸手扶住寒玉的肩膀,眼睛落在寒玉的鬓间。

    那是一副认认真真,决计不会偷看一眼不该看的态度。

    三针落下,寒玉闷哼一声,咬紧了下唇忍住。

    再三针落下,额间已经一片潮湿,一层密密的细汗出现在额头上。

    周远之心疼的叹气,卷起袖子轻柔的将寒玉额头的汗水拭去。

    可那汗水去好像擦拭不尽一般,刚刚擦去便又新的汗渍冒了出来。

    往复循环,一身寝衣竟也被浸透,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玄度皱着眉,继续找辨认落针的位置:“忍着点,这一针或许会很疼。”

    说着,捏起一根银针,扎在寒玉后心。

    一针入体,寒玉猛地吐了口黑血,直直向前摔去,摔进周远之怀里。

    “殿下?殿下!”周远之见怎么晃人也晃不醒,一时间慌了手脚,“玄度你快看看看,她晕过去了。”

    “我知道。”后边,玄度也是急出了一头冷汗,但还算镇定,手下不停,继续将银针一枚枚有条不紊的扎下。

    随着后续几针落下,寒玉的面色越发和缓,自方才吐出了那口黑血之后,面色便多了几分红润。

    周远之等到怀里的人不再那么痛苦,心里才放松了几分。

    伸手轻轻摸着寒玉的鬓角柔声轻哄:“忍过去就好了,有我在呢,别怕。”

    寒玉痛的根本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迷迷糊糊的听到这话,更是分不清了。

    只是伸出手抓向眼前的虚无,虚弱无力的哼哼:“阿娘,爹爹,别丢下菀儿……”

    周远之将耳朵往前凑了凑,正要仔细听听寒玉口中喊得是什么。

    寒玉却又紧闭了双唇,再不肯多说一句。

    施针完成后,还要等上片刻才能拔去。

    周远之便脱下了外衣遮在没有针的地方,半搂半抱着熬了很长一段时间。

    久到连周远之自己都昏昏欲睡的时候,玄度才伸手将那些针一一拔去。

    随着银针去除,寒玉悠悠转醒,眸中的猩红已然消失不见。

    只是头发还是白着,没有一点起色。

    玄度看着那头白发,紧紧地皱着眉。

    “大师医术真好,扎完之后脑袋都清醒了不少。”寒玉拢好前襟,将原先的衣服披在肩上,盘膝坐在原处恢复体力。

    说话间,唇角含了几分笑意,又看向周远之:“云臻生了?”

    “恩,昨天凌晨生的。”周远之随口应下,而后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寒玉依旧轻笑,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肩膀:“你肩上有婴儿的气息。”

    “这也能闻得出来?”

    “能,婴儿的气息和大人不一样,他们很干净。有一点血腥气,和奶香味。”

    寒玉说完,笑着叹了口气:“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云臻都做母亲了。”

    周远之不禁跟着笑:“说话怎么这般老气,好似你比我们大很多一样。”

    “我和她母亲也不过只差四五岁,她在我眼里跟小辈是一样的。”

    提到年龄,周远之不出意外的沉默下去。

    寒玉缓了半晌,看向玄度:“有纸笔吗?”

    玄度挥袖一扫,笔墨纸砚便出现在面前,只待主人落笔。

    寒玉接了纸笔,思虑片刻,便流露出一行隽秀的字体。

    写完之后塞入信封,也不封口,就那样递到周远之手里,笑着嘱咐:“这是给云臻的东西,你直接交给我那位替身便是。”

    令人奇怪的是,周远之并没有接:“无功不受禄。”

    “不是给你的,你可没权利替她拒绝。”

    “就算是臻儿在,她也不会要的。”周远之轻轻将信封推了回去,“这不合规矩。”

    “家里晚辈生了孩子,长辈总是要给孩子点傍身的东西。我虚长几岁,给些东西本是应该的。”

    这番话出口,周远之的面色微微动容,犹豫着抬起手将信封收回袖中。

    君臣之间若是封赏,周远之是死活不肯接受的。

    可现在,寒玉是以家中亲眷的身份给孩子送了东西,周远之便不好不收了。

    若说之前封郡主,给赏赐是为了笼络周远之这位丞相。

    让众人看看皇室的爱才之心。

    那么现在这份礼物,则是意味着在宁国对云臻身份的认可。

    认可陈云臻和风仲翡是一家人。

    这对云臻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就算是为了孩子的将来,周远之也不会拒绝。

    收下了礼物之后,周远之看着那姜黄色的信封忽的笑出来。

    寒玉不解,挑眉询问:“缘何发笑?”

    玄度也好奇的看过来,目中重新散发出和之前吃瓜一样的光亮。

    “只是想起之前,不管大家提起宁国那位深居简出的殿下还是北疆城赫赫有名的城主,多是说你不近人情,没有一点人间烟火气。可事实上,你比大多数人都好说话,性格也好。”

    “那你或许是理解错了,我前几天还杀了那么些人。”

    周远之微微摇头,沉静的眸子温和轻柔,像是恋人的手轻轻拂过面孔:“我有过这样的错觉,可事实告诉我,你不是。”

    周远之笑着,唇角扬起:“别人如何我不管,可在我和臻儿这里,你从来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将来更不会是。”

    寒玉从刚才的怔愣中回过神,冷哼一声:“信你个鬼。”

    说着,转身走向湖面的远处,渐渐的,和水天相接处融成一团。

    玄度坐在旁边,一副‘我磕到了’的样子,看的周远之忍不住扯扯嘴角:“能不能正常点?”

    “你要是正常点,或许她就不会被吓跑了。”

    周远之垂下眸子,看着手里的信封,眉头狠狠皱起:“我只是隐隐有些害怕,总觉得那些话再不说,就永远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