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边境

    边境战事起。朝中议论纷纷。

    名震四海的军师项韦盛的独子项影生将军虽为主力，可谁都知道，南宫诚对他的怀疑并不小。

    那年征战，俞怀逆案的阴影并未散去。当时主政的还是南宫诚的父亲。以俞怀逆案中尚未牵扯到的俞氏后人俞匡本奉命为主帅，与副帅项影生出征。

    两个人都有着俞怀逆案的阴影，都和逆案有些许联系。也不知这样安排的意图是否是那样。

    春风拂绿，阳春三月出至北境，谁知三月后，回来的，却只有项影生一人。

    至那以后，项影生就如同魅影一般在朝堂不发声响。所有人都认为那一次的征战是逃乱般的，俞匡本叛了国，而项影生，败战后溃落率兵逃离。面对这一切的所谓“真相”，连项影生这个当事人都没有争辩一句。

    因为项影生知道，争辩也是没有用的。而且他也也没有足够的理由。

    俞怀逆案的涉及实在是太广，主副帅皆与俞怀逆案有牵扯，那次的征战本来就可以算作为试探。可是没有人知道背后的真相。

    所以后来，项影生蓄势待发，收复三州，将身为人质的南宫冕救回。

    可是俞匡本的情况，没有人真正知道。纵然那一回项影生打了胜仗，可南宫诚却对他救回南宫冕感到不满，也不重用，他仍是人微言轻，一人知晓也是枉然。

    这件事就这样，从未有人提起。因为不敢。

    南宫诚主政，更是如此。

    从未。

    已经遗忘了。

    这一次，在项影生的心里，就有那样一个愿望。希望可以把真相告诉大家。可要怎么做，才是真的难。

    出征前夕，暮色沉沉，坐在宫墙跟前，刚刚从长安殿出来的项影生托腮苦思冥想。

    一个靓丽的身影从面前略过。

    “想什么呢？”来者戴玉棠步摇，着锦衣丝罗，颜色却不艳丽，很素雅。看着清秀又散发着高贵的气味，面孔却是实在很俏皮的样子。

    项影生这个历经百战的青年骁将却立马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亦憬公主。”

    原来眼前这人便是当今圣上南宫诚的唯一的亲妹妹，是位嫡出的妹妹，所以很是受到宠爱。但那年那事过后，南宫诚也不再怎么爱护，只是淡然，也不管不顾及。

    情感总是难以相信，一个人的情谊会变得这样快。

    “这里就我俩，不用那么拘谨。”南宫亦憬笑着，拉着项影生在原位置落坐，自己紧挨着他。

    “想什么呢？”亦憬笑着问。

    “我……”遇到亦憬，项影生这个临着强敌都不会眨一下眼的扶军将军每次都会有些不好意思。左手拇指食指相互搓着，搓红了都没有发现。

    亦憬到是很大方。她很喜欢和身边的这个人相处，就算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她也觉得很美好，从来没有尴尬的感觉。因为……因为什么呢？亦憬也没有想过原因。但就是无比的信任他，也许是相似吧。相似的经历，相似的被忽视。还有，他实在是像极了那个最宠最宠自己的嫡出哥哥。可是，那个哥哥，在哪里呢？

    每每想到这儿，亦憬的神色就会黯淡下来。就像现在这样，看着项影生在斜斜夕阳下的侧影，亦憬的双眸里流露出无限惆怅。

    项影生知道她在想什么。往往这个时候，项影生也只能陪着她。静静坐在这个他们常常遇见又没有人的角落。两个需要关怀的人相互取暖。

    “在想这次的出征吧？”亦憬惨淡一笑，先打破了沉默。

    “是。”项影生第一次大大方方地迎着那温暖有温度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笑。

    “上一回你出征北秦，还是救哥哥的那次吧？！”

    项影生点点头，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怕，不担心，我一定会把佑安王找回来的！”

    亦憬转过头，看着天边似有似无的浮云。许久后开口：“就算我们都坚信哥哥还活着，他应该也不愿意再见到我们了吧？”语气黯然无力。

    项影生看着她的落寞，很想抱抱她。一样是年少时便失去父母的孩子，纵然是一个比自己小些许的公主，那也是需要被呵护的。可是当年宠爱她的那些人，天各一方，或是变心。都是孤独的人。

    项影生没法接话。太过伤感的话题，就只能随风而去。

    两个人，只是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地坠落。等待着，等待着夜幕降临。

    沿着未来的路，只好在夜色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