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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名录

    渐到黄昏时候,欧阳府各处早早点起灯火,照得上空一片通明。欧阳虎、欧阳蜓带三人到一座名为“天淑苑”的宅子放孔明灯,五个小孩在灯皮上各自写下愿望,看孔明灯随风升高,不住得拍手叫好。

    欧阳府分前中后三部分,前部由二厅三阁四院组成,二厅是议事厅及会客厅,三阁是平运阁、长运阁、恒运阁,四院是广福院、广寿院、广恩院、广德院,欧阳龙处理日常事务就在议事厅及平运、长运、恒运三阁之中;中部由一楼二园四院组成,一楼是百宝楼,二园是松鹤园和白鹭园,四院是正心院、静心院、养心院、安心院,欧阳兄妹三人就住在左侧的正心、静心两院,其余养心院是书房,安心院是宾客住所,设有二十来间房;后部由五苑一园一湖等组成,五苑是天善苑、天乐苑、天淑苑、天芳苑、天怡苑,一园是五苑之后的翠竹园林,一湖便是暖心湖,草场自然属于后部。家丁丫鬟及一众守卫住所则分布在全府四处。

    日前欧阳龙接到一封密信,称“久闻欧阳府富甲天下,囊括当世珍宝,鄙人不才,定于二月初二到贵府借取山河名录”。欧阳龙阅信之后惊慌失措,他常年于商场厮杀,又曾学武强身,面对艰险向来无所畏惧,但“山河名录”映入眼帘时,不免心惊肉跳。

    倒是为何?原来欧阳府所以发家,是因先祖曾受仁宗皇帝赵祯恩惠,因此欧阳府家训乃是“忠君为民”四个字,后来金国乘雪破开封,大宋灭亡,幸好康王赵构在南方称帝,延续了赵宋江山,但秦岭以北广袤土地却渐渐由金人所占。欧阳府历代紧守家训,到了欧阳龙父亲欧阳泽时,仍对赵宋矢志不渝,于是欧阳泽一面扩充经营,一面暗中联络在金国做官的汉人,对方一旦有忠于大宋之心,欧阳泽悉数与之结盟,并得到许多有利于大宋的情报,只等王师北伐,便可形成里应外合之势,可惜其父到死也未见北伐。传至欧阳龙手里,就形成一份结盟名录,正是“山河名录”,只有几个人才知内情。欧阳龙来不及分析问题出在哪个环节,到底是谁泄露了此等绝密信息,心知名录落入他人之手,不止欧阳府劫数难逃,名录上所有忠于故国的汉官定然无一能幸免。

    于是欧阳龙告知管家叶平,立刻召集守卫加强戒备,并修书一封请师兄郭凤上门相助。

    郭凤是丐帮四大长老之一,和欧阳龙同样师承少林派广明和尚,两人虽然三年未见,但感情极深,欧阳龙不敢报官,更不敢贸然求助其他门派,例如神剑门及龙门,只得向郭凤急发求援信,信中只写了“急赴救难”四个字。欧阳龙为安抚众守卫,谎称有一大贼想要盗取府上宝物,却绝不敢透露名录一事。

    欧阳龙闻小南飞、王况、张三牛要在府上留宿,虽知今晚大敌当前,仍抽调了二十名守卫前往守护。管家叶平告知郭凤带了三个得力手下到来,两人不及叙旧,立刻到养心院密谈。郭凤问他到底有何急切之事,欧阳龙丝毫不疑,具以实情相告。郭凤嘴角一动,摇了摇头道:“不知对方身份,的确不好防范。这份山河名录事关重大,一旦泄露,牵扯过巨,必将引起一番浩劫。你可记得,名录上大概有多少人?”

    欧阳龙叹口气道:“各地大小官员加起来,恐怕不下百人。”郭凤道:“这么多。还仅仅是做官的,看来我汉人同胞思念故国之心从未减退。它究竟在甚么地方?”欧阳龙走进书架,拿出一块精美无匹的玉雕,郭凤问道:“名录在这玉雕里头么?”

    “不错,名录和玉雕有关。”

    郭凤道:“这玉雕雕的像是一只白鹭,倒十分精致,在玉上活灵活现。”欧阳龙本来紧握玉雕,听他说完,右手一抖,玉雕险些滑出手心。

    郭凤瞪眼问道:“怎么啦?”

    欧阳龙颤声道:“没事,我手上有水,差点没拿住它。”

    郭凤“哦”的一声道:“山河名录当真和这玉雕有关。”欧阳龙迟疑半晌,徐徐说道:“师兄放心,名录藏得很安全。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应付那大胆的盗贼。”

    郭凤道:“没错。只不过师兄我担心名录是否还在,师弟你最好带我去瞧一瞧名录,预防有变。”

    欧阳龙点了点头,忽然大笑一声。郭凤不解,欧阳龙奋力朝书房外吼道:“来人啦,来人啦。”

    其时欧阳龙不止调了守卫保护五个孩子,还为各人指派了家丁丫鬟在旁候命。欧阳虎、欧阳蜓虽知大哥素重礼节,但白天举动已十分得体,称三人为贵宾也无不妥,只是三人毕竟只是孩童,不止派了守卫前来,还给每人配置了家丁丫鬟,委实有些小题大做了,王况和张三牛不禁叹道:“欧阳府待客之礼,堪称天下名门世家之表率。”

    小南飞却窥得内情,想是欧阳龙面对那狂妄的留书窃宝大盗,不敢掉以轻心,未免惊扰了弟妹和三位小客人,再三权衡之下,才决定增派人力。由此他更预感来人便是姬破虏,天色越暗,守卫来回巡视的脚步声越重,小南飞一颗心也越来越紧张,既担心姬破虏不来,又怕欧阳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一来则插翅难飞,同时还担心双方打起来后伤了和气。欧阳兄妹如此礼待自己,又怎么忍心让欧阳府受损?

    小南飞心里十分矛盾,看天边月色已浓,提议到全府逛一逛,他不知来者要窃甚么宝贝,以及那宝贝放在何处,唯有将欧阳府的建筑布局牢记心头,才有机会设法去见一见姬破虏。

    欧阳兄妹乐此不疲,领着三人往各处庭院走去,正到养心院附近,听见欧阳龙连呼“来人啦,来人啦”。

    欧阳虎、欧阳蜓大惊道:“出甚么事啦。”院外守卫闻声后迅速推门进入,却被守在院里的三个丐帮弟子拦腰截停,守卫约有十五人,不到眨眼工夫,均已倒在了地上,小南飞等碎步靠近,只听书房传来欧阳龙的声音:“你究竟是谁?”

    三个丐帮弟子关了养心院正门,五个小孩在侧门听见欧阳龙的声音,也听见了打斗声,不知院中详情,渐渐绕去正门。却听那郭凤的声音传来:“别白费力气了,你那几个守卫都是酒囊饭袋,你还指望他们么?”

    “你究竟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郭凤?”

    “哼,我师兄曾在我家住过几年,我曾对他说起过这块白鹭玉雕的事。我祖父很喜欢白鹭,就从外地带了几十只回来,还将松鹤园旁的大片园林取名为白鹭园。结果因气候不符,没过多久,所有白鹭都精神不振,祖父只好忍痛送走它们。我爹孝顺祖父,从西辽国购得上古美玉,后请天下名匠悉心打造,不久做成了一块精美绝伦的白鹭玉雕,祖父对之爱不释手,即使弥留之际,仍将它捧在怀里。我爹为了纪念祖父,将白鹭玉雕定为欧阳家的至宝。我师兄见过这玉雕多次,绝不会说雕的像是一只白鹭之类的话……”

    “哈哈哈,没想到我百密一疏。不错,我不是郭凤,真正的郭凤已经被我关了起来,你若想救他,最好乖乖交出山河名录。”

    欧阳龙与对方隔着书桌,看对方咄咄逼人,迅速拾起桌面右侧的砚台,猛力朝这人打去,这人反应极快,躲过后右手伸张,一掌劈向欧阳龙。

    两人你来我往,霎时在书房拆了二十来招。

    欧阳蜓忙道:“不好了,大哥有危险,咱们快叫人来帮他。”小南飞不假思索向四周喊道:“来人啦,快来人啦!”其余四人也全力呼救。

    五人虽然年幼,都有些武学功底,吼叫起来声响不弱,各处守卫断续听了,急冲冲往养心院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