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玄冰凝寒破神障
门外的少女名叫燕影雪，比杨肃他们晚三年入学。
自从在石钟镇接到这位幽州师妹入学以来，杨肃便一直对她关爱有加，一来她小小年纪就远离家乡几千里，想想就很不容易，二来，难道世界上有男人可以拒绝漂亮的女孩吗？
这女人一旦好看了，就赢在了起跑线，做什么都是对的。
燕影雪身材高挑，不似南方女孩一般娇小，一笑一颦尽是少女姿态，大眼睛里仿佛装着无限风情。
只见她歪头一笑：“哥，把你做的《乌鲁星宗》的笔记借我看看呗，我一个小胡人没什么文化，看不懂里面的许多文字。”说着低下头去，鼓起香腮，偷眼瞧着杨肃。
《乌鲁星宗》是西海之滨那个已经消逝的古代王国的占星书卷。杨肃虽然对占卜毫无兴趣，但是喜欢研究异国文字，因此曾从观风阁借出此书研习。
燕影雪对占卜预言似乎十分钟爱，不仅研究中华的卜筮之道，也不放过异国的星相学说。
“自己去拿吧，”杨肃指了指墙边的书架，“你专心研究医术不是更好，占卜这东西都是骗人的，弄得像太和城集市上的神婆一样！”
“哥，你这就不懂了，医术和巫术本就密不可分，同时从身体上和精神上拯救人类！”
“不要叫我哥！”
“哈哈！”
燕影雪自从入学以后，就坚称自己在家中早有婚约，并单方面宣布与杨肃结为神圣的义兄妹，搞得杨肃手足无措，进退两难。
说回这座书院。
与长安城附近恢弘华贵的烟月书院不同，鉴山书院招收弟子数量很少，每三年才招收一次，每次也不过数十人。
书院在凡间被传得神乎其神，如同仙家门派。各个讲堂的老师们会定期外出游历，在各地寻找十一二岁的有潜力的少年。
鉴山书院院长“老头子”出尘子虽然足不出户，但似乎交游十分广泛，不论当地国王族长，还是外地藩王节度使，都好像和他十分熟识。
书院中知识囊括万国百家，弟子们想学什么全凭兴趣，既可选择相应的讲堂接受师长的授业解惑，也可在观风阁中研读书籍独自修习。
殷辰是夔州城外猎户的儿子，由铁竹堂的武术老师皮罗奇招收进来，皮师傅是个严苛之人，不知怎么不开眼的招收了这样的弟子。
殷辰入学后不爱去铁竹堂练功，倒喜欢泡在浅草堂的药庐研究毒术。
浅草堂本是医灸草药的修业场所，下一届的北国小妹燕影雪常常自称在这里遭到殷辰骚扰，满腹委屈去向义兄杨肃告状。
杨肃幼年流浪，直到四岁时才被杨登收留。他长于隐匿和生存，主修暗杀武功和匿踪法门。
他尤其精修刀术，短刀“竹枝”是山中铁匠老郭打造的一柄利器。凭着皮老师教授的“刺龙诀”，杨肃在书院历年武功评测都出尽风头。
近两年来，杨肃学以致用，既会完成书院里的委托任务，也会偷跑下山做些私活儿，着实实践不少。
铁竹堂、浅草堂以及专攻机关秘术的“转轮堂”等都分布于鉴山南峰之上，而离苑、霜叶苑之类的寝舍以及牧场膳堂则坐落在南北峰之间的溪谷，唯有观风阁端坐于北峰之顶。
北峰之顶又名飞雪岭。
南疆从不会下雪，但每年春天会有雪白的樱花开满山巅。
观风阁是整座书院中最高大的建筑，正如其中无尽的典籍经卷乃是立院之本。
不像其他房屋由竹木盖成，它竟是一座由砖石筑成的华美宫殿，显得与山中画风格格不入，雕栏画栋修饰其外，大千世界藏于其中，无法想象数百年前的前辈们是费了多大劲儿才能建成。
书院中的尊长们对于读书学艺向来没有门户之见，只要按时归还书籍就行，至于你读书时是否写下笔记心得，或是直接抄录备份，甚至给外人传阅，院中都无禁止。
已经结业的师兄们曾神神叨叨的说，观风阁中的典籍都被施加了仙家咒术，以保证原本不会丢失，至于副本倒无所谓。
这么一说，档次立刻高了起来。
观风阁外，一侧是用来读书习字的几间教馆，另一侧则是供弟子们修炼奇门阵法或者魔幻音律的辽阔平台，弟子若是“破障”了也会来这里演练新领悟的奇术。
对于“破障”这种说法，杨肃本来就没有什么执念。
飞天遁地，凝冰控火，听起来威风是威风，但是又没有具体的法门，只能在修心练气中不断尝试，全凭缘分，心急也没用，这不是忽悠么。
所以还不如老老实实练好武技，还能强健筋骨，再说真打起来，仙家奇术也未必能胜战阵武功，大家都是血肉之躯，谁能受得了一刀一锤。
杨肃除了练气习武以外，倒是对异国文字比较感兴趣，俗话说多会一门外语就能多看一个世界嘛，加上观风阁藏书丰富，许多外国书连长安国库里都未必有，那着实不可辜负。
这次无意中发出冰箭，杨肃才产生了去向老师请教“破障”问题的念头。
夕阳西下，清风徐来，用过晚膳的人们有的去溪谷中散步，有的早早回到寝园。
离苑中的灯火渐渐亮起。
一间庐舍里的澜沧夫人正在端坐在案几前，极西之地的古代王国中最伟大的文学杰作《伊利昂德》在她手上婉转轻叹。
这部史诗描绘的是先秦时代在一片遥远海域发生的战争故事，这个故事由那位盲眼的吟游诗人记录下来，而这些怪异的外文符号如今在澜沧夫人笔端正慢慢转为大唐的汉字雅言。
澜沧夫人在书院中地位崇高，几乎与掌门院长“老头子”出尘子平起平坐。
她不问世事，专心学问，令杨肃十分敬重，反倒是“老头子”总是给人一种偷奸耍滑的油腻之感，被学生们暗地里称为“老狐狸”。
夫人样貌平平，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但是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年龄。
只见她眼睑低垂，满是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严厉也不慈祥，仿佛世间万事都与她无关。
杨肃大致讲述了打斗和破障的过程，却省略了一些细节，也并没说对手是谁。
夫人也不多问，只是听到杨肃陷入险境时微微蹙眉，大概是觉得南疆之内应该没有多么强的对手，这杨肃也太差了点。
听完全部的描述后夫人才缓缓开口。
“冰系的异能？倒也不错。冰系不仅能杀伤敌人，还能让自己心思冷静不受蛊惑，修炼得好了可以免疫一些幻术，也算是加强了防御，和你的性格倒也吻合，”
夫人点点头，表示这件事合乎情理，
“既然能力已经觉醒，你就去书库借一本《玄冰咒》学学吧，也别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夫人平时极少与人闲聊，但由于平日里杨肃常来讨教异国文字的问题，所以颇有知音的感觉，故而对杨肃关爱有加，难得的说了不少话。
“有异能潜力的人本就很少，‘破障’更是全凭机缘，大概是你生死之际碰了巧吧。破障之后的表现因人而异，大家各不相同，不过……不过终究还是脱不了凡体，”
夫人迟疑了一下，继续道，
“但若是完成‘破神’，大概就能不受空间和时间的限制，甚至脱离躯壳心神的束缚，那就有点超凡入圣的感觉了。”
杨肃不觉寒毛都竖了起来，他以前虽然听说过“破神”这个词，但那都是殷辰之流胡乱吹牛时提到的，本以为都是虚无缥缈之事，万没想到竟能从澜沧夫人口中听到，不由得十分震惊。
杨肃忍不住多问了几句，澜沧夫人可能心情不错，倒也耐心解释：
“若说破障靠运气，那破神就更是无人说得清道理了，达成者全天下也没有几个，三十年前纵横天下的‘妙手’空空儿算是一个吧，他若是出手就只作一击，不论中或不中，瞬息之后他就人在千里之外了，呵呵，”
夫人哂笑几声，似乎对空空儿颇为不屑，
“最出名的破神者大概就是先秦大贤庄周了，据说他能遨游天地，穿梭时间，读万物心神，甚至化身鱼虫鸟兽，大概这就是仙人了吧。”
杨肃听得都懵逼了，觉得这一境界离自己实在遥远，也就不再继续多问，拜谢了夫人。
沿着谷中小溪缓缓踱步，杨肃感到自己一时消化不了这许多东西。
鲤鱼从溪流中高高跃起，把水中明月打得粉碎，可能只有庄周才知道这条鱼是不是快乐吧。
杨肃心念一动，忽然想到一个尖锐而实际的问题：要是庄周化身蜂蝶潜入敌营，或化身鲲鹏与人对战，那他的衣服是否也跟着幻化？
按逻辑来说肯定不会，那么等他变回人形便是赤身裸体，那岂不是十分羞耻？假如遇到殷辰这种卑鄙奸猾的敌人，肯定会趁机偷袭，岂不惨了？
杨肃摇摇头，促织的低鸣声划破长夜。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庄周《逍遥游》
自从在石钟镇接到这位幽州师妹入学以来，杨肃便一直对她关爱有加，一来她小小年纪就远离家乡几千里，想想就很不容易，二来，难道世界上有男人可以拒绝漂亮的女孩吗？
这女人一旦好看了，就赢在了起跑线，做什么都是对的。
燕影雪身材高挑，不似南方女孩一般娇小，一笑一颦尽是少女姿态，大眼睛里仿佛装着无限风情。
只见她歪头一笑：“哥，把你做的《乌鲁星宗》的笔记借我看看呗，我一个小胡人没什么文化，看不懂里面的许多文字。”说着低下头去，鼓起香腮，偷眼瞧着杨肃。
《乌鲁星宗》是西海之滨那个已经消逝的古代王国的占星书卷。杨肃虽然对占卜毫无兴趣，但是喜欢研究异国文字，因此曾从观风阁借出此书研习。
燕影雪对占卜预言似乎十分钟爱，不仅研究中华的卜筮之道，也不放过异国的星相学说。
“自己去拿吧，”杨肃指了指墙边的书架，“你专心研究医术不是更好，占卜这东西都是骗人的，弄得像太和城集市上的神婆一样！”
“哥，你这就不懂了，医术和巫术本就密不可分，同时从身体上和精神上拯救人类！”
“不要叫我哥！”
“哈哈！”
燕影雪自从入学以后，就坚称自己在家中早有婚约，并单方面宣布与杨肃结为神圣的义兄妹，搞得杨肃手足无措，进退两难。
说回这座书院。
与长安城附近恢弘华贵的烟月书院不同，鉴山书院招收弟子数量很少，每三年才招收一次，每次也不过数十人。
书院在凡间被传得神乎其神，如同仙家门派。各个讲堂的老师们会定期外出游历，在各地寻找十一二岁的有潜力的少年。
鉴山书院院长“老头子”出尘子虽然足不出户，但似乎交游十分广泛，不论当地国王族长，还是外地藩王节度使，都好像和他十分熟识。
书院中知识囊括万国百家，弟子们想学什么全凭兴趣，既可选择相应的讲堂接受师长的授业解惑，也可在观风阁中研读书籍独自修习。
殷辰是夔州城外猎户的儿子，由铁竹堂的武术老师皮罗奇招收进来，皮师傅是个严苛之人，不知怎么不开眼的招收了这样的弟子。
殷辰入学后不爱去铁竹堂练功，倒喜欢泡在浅草堂的药庐研究毒术。
浅草堂本是医灸草药的修业场所，下一届的北国小妹燕影雪常常自称在这里遭到殷辰骚扰，满腹委屈去向义兄杨肃告状。
杨肃幼年流浪，直到四岁时才被杨登收留。他长于隐匿和生存，主修暗杀武功和匿踪法门。
他尤其精修刀术，短刀“竹枝”是山中铁匠老郭打造的一柄利器。凭着皮老师教授的“刺龙诀”，杨肃在书院历年武功评测都出尽风头。
近两年来，杨肃学以致用，既会完成书院里的委托任务，也会偷跑下山做些私活儿，着实实践不少。
铁竹堂、浅草堂以及专攻机关秘术的“转轮堂”等都分布于鉴山南峰之上，而离苑、霜叶苑之类的寝舍以及牧场膳堂则坐落在南北峰之间的溪谷，唯有观风阁端坐于北峰之顶。
北峰之顶又名飞雪岭。
南疆从不会下雪，但每年春天会有雪白的樱花开满山巅。
观风阁是整座书院中最高大的建筑，正如其中无尽的典籍经卷乃是立院之本。
不像其他房屋由竹木盖成，它竟是一座由砖石筑成的华美宫殿，显得与山中画风格格不入，雕栏画栋修饰其外，大千世界藏于其中，无法想象数百年前的前辈们是费了多大劲儿才能建成。
书院中的尊长们对于读书学艺向来没有门户之见，只要按时归还书籍就行，至于你读书时是否写下笔记心得，或是直接抄录备份，甚至给外人传阅，院中都无禁止。
已经结业的师兄们曾神神叨叨的说，观风阁中的典籍都被施加了仙家咒术，以保证原本不会丢失，至于副本倒无所谓。
这么一说，档次立刻高了起来。
观风阁外，一侧是用来读书习字的几间教馆，另一侧则是供弟子们修炼奇门阵法或者魔幻音律的辽阔平台，弟子若是“破障”了也会来这里演练新领悟的奇术。
对于“破障”这种说法，杨肃本来就没有什么执念。
飞天遁地，凝冰控火，听起来威风是威风，但是又没有具体的法门，只能在修心练气中不断尝试，全凭缘分，心急也没用，这不是忽悠么。
所以还不如老老实实练好武技，还能强健筋骨，再说真打起来，仙家奇术也未必能胜战阵武功，大家都是血肉之躯，谁能受得了一刀一锤。
杨肃除了练气习武以外，倒是对异国文字比较感兴趣，俗话说多会一门外语就能多看一个世界嘛，加上观风阁藏书丰富，许多外国书连长安国库里都未必有，那着实不可辜负。
这次无意中发出冰箭，杨肃才产生了去向老师请教“破障”问题的念头。
夕阳西下，清风徐来，用过晚膳的人们有的去溪谷中散步，有的早早回到寝园。
离苑中的灯火渐渐亮起。
一间庐舍里的澜沧夫人正在端坐在案几前，极西之地的古代王国中最伟大的文学杰作《伊利昂德》在她手上婉转轻叹。
这部史诗描绘的是先秦时代在一片遥远海域发生的战争故事，这个故事由那位盲眼的吟游诗人记录下来，而这些怪异的外文符号如今在澜沧夫人笔端正慢慢转为大唐的汉字雅言。
澜沧夫人在书院中地位崇高，几乎与掌门院长“老头子”出尘子平起平坐。
她不问世事，专心学问，令杨肃十分敬重，反倒是“老头子”总是给人一种偷奸耍滑的油腻之感，被学生们暗地里称为“老狐狸”。
夫人样貌平平，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但是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年龄。
只见她眼睑低垂，满是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严厉也不慈祥，仿佛世间万事都与她无关。
杨肃大致讲述了打斗和破障的过程，却省略了一些细节，也并没说对手是谁。
夫人也不多问，只是听到杨肃陷入险境时微微蹙眉，大概是觉得南疆之内应该没有多么强的对手，这杨肃也太差了点。
听完全部的描述后夫人才缓缓开口。
“冰系的异能？倒也不错。冰系不仅能杀伤敌人，还能让自己心思冷静不受蛊惑，修炼得好了可以免疫一些幻术，也算是加强了防御，和你的性格倒也吻合，”
夫人点点头，表示这件事合乎情理，
“既然能力已经觉醒，你就去书库借一本《玄冰咒》学学吧，也别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夫人平时极少与人闲聊，但由于平日里杨肃常来讨教异国文字的问题，所以颇有知音的感觉，故而对杨肃关爱有加，难得的说了不少话。
“有异能潜力的人本就很少，‘破障’更是全凭机缘，大概是你生死之际碰了巧吧。破障之后的表现因人而异，大家各不相同，不过……不过终究还是脱不了凡体，”
夫人迟疑了一下，继续道，
“但若是完成‘破神’，大概就能不受空间和时间的限制，甚至脱离躯壳心神的束缚，那就有点超凡入圣的感觉了。”
杨肃不觉寒毛都竖了起来，他以前虽然听说过“破神”这个词，但那都是殷辰之流胡乱吹牛时提到的，本以为都是虚无缥缈之事，万没想到竟能从澜沧夫人口中听到，不由得十分震惊。
杨肃忍不住多问了几句，澜沧夫人可能心情不错，倒也耐心解释：
“若说破障靠运气，那破神就更是无人说得清道理了，达成者全天下也没有几个，三十年前纵横天下的‘妙手’空空儿算是一个吧，他若是出手就只作一击，不论中或不中，瞬息之后他就人在千里之外了，呵呵，”
夫人哂笑几声，似乎对空空儿颇为不屑，
“最出名的破神者大概就是先秦大贤庄周了，据说他能遨游天地，穿梭时间，读万物心神，甚至化身鱼虫鸟兽，大概这就是仙人了吧。”
杨肃听得都懵逼了，觉得这一境界离自己实在遥远，也就不再继续多问，拜谢了夫人。
沿着谷中小溪缓缓踱步，杨肃感到自己一时消化不了这许多东西。
鲤鱼从溪流中高高跃起，把水中明月打得粉碎，可能只有庄周才知道这条鱼是不是快乐吧。
杨肃心念一动，忽然想到一个尖锐而实际的问题：要是庄周化身蜂蝶潜入敌营，或化身鲲鹏与人对战，那他的衣服是否也跟着幻化？
按逻辑来说肯定不会，那么等他变回人形便是赤身裸体，那岂不是十分羞耻？假如遇到殷辰这种卑鄙奸猾的敌人，肯定会趁机偷袭，岂不惨了？
杨肃摇摇头，促织的低鸣声划破长夜。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庄周《逍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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