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人世（二）
大叔的儿子被强行喊起来给我看伤，尽管他困得眼睛睁开都难也没有一句抱怨的话。
我感觉伤口那里越来越疼，处理的时候消毒液灌进我的背心里，冰凉的，都是夹杂着我的汗液糊在背上，异常不舒服。
那些大哥大姐围在旁边，一直在看我的情况，上一次被这么簇拥着，大概还是我刚出生的时候了。
“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也是不容易。都说你们没过过我们年轻时候的那种苦日子，其实啊，我们吃过的苦你们是一样没少，好多人都跟你一样受伤生病宁肯忍过去，即便知道可能造成更坏的结果也不愿意去医院，就怕花错了钱，。”大叔说。
“哈，不过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穿着西装干工地的人。”大叔又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才发觉，原来我之前坚持不去医院似乎并不是怕被人发现我是个黑户，而是潜意识里知道去医院会花很多钱。再一个，今天白干了，累了一天也没拿到钱。
“好了，这些药带回去用，伤口别沾水，暂时也别劳累了。”大叔的博士生儿子告诉我。
“好。”我表面答应了，但是谨遵医嘱是我这辈子都没干成的事，主要是因为我不怕痛也不怕死，只要我的精神还能够操控我的肉体，每一天都要安排得满满当当。
我们回到了车上，大叔送我们到停车的地方，他看见我有车，强烈推荐我可以当司机挣钱，只要人勤快，一天可以赚七八百。
真是个好主意，当一个随叫随停的快车司机应该不至于要出示身份证吧。怪我之前没想到，还让自己白受了些皮肉之苦。
二乖一直跟着我，第二天我开始做司机了，他就坐在后座的角落里，抱着他的娃娃。一有人上车他就很礼貌地跟人家打招呼，不管是阿姨叔叔还是逛街的小姐姐们，都很喜欢他，也没有人很介意车上放了这么一个小娃娃。
到了晚上，路灯黄晕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打在我们的身上，让人很有困意。我打了一个哈欠，从后视镜里看见小乖歪着头靠着窗户已经睡着了，他那只橙黄色的柴犬娃娃都掉在了座位下方。
眼看也十点了，我想着要不就收工了吧，今天赚了有千把块钱了，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正好去买个馄饨给二乖当夜宵。
我方向盘一转，正要绕过花坛的时候有人拦了车——有时候财运来了你不想要它都不行。
我靠边停下，那人戴着鸭舌帽，看起来像一个大学生，一眼看过去感觉挺阳光帅气的。他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座。
“兄弟，往哪儿去？”这是我今天常用的句式，我像问之前的所有人那样问他。
“人民广场。”他回了我一句。
“是靠近购物中心的那一边还是……”路况我已经很熟悉了，现在我都觉得自己如鱼得水了，不愧是我何恒。
“金鼎酒店那边。”我话还没说完他就开始说了，我感觉他好像有点要利用我来装个逼似的，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么冷漠又漫不经心地说话吗？曾经我也差不多，但上了年纪还是觉得该让人觉得自己是被说话的对方尊重的。
“好，大概三十分钟。”我油门一踩，稳稳地上路了。
人民广场这边大概是因为有夜市，所以到现在还很热闹。各种美食的香味儿扑面而来，我看着很多亮的牌子，上面写着“老潼关肉夹馍”、“煎饼果子”、“铁板鱿鱼”之类的，还有很多，看得我都有些饿了。
我想得出神。回过神来发现我旁边的人还没有走，我转过头和他说：“先生，人民广场到了，您的右手边就是金鼎酒店。”鸭舌帽把他的半张脸都挡住了，而且他还戴了口罩。他叉着手，慵懒地靠在座椅上。
我注意到他的耳钉是钻石的，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有钱了吗？不不不，谁知道呢，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说起来好像也还合理，我乱想的。
他巍然不动，我不知道他意欲何为，难道是不想给钱，想坐那个那个霸王车？
“先生，先生……”我用手轻轻拍了他一下，虽然我知道这可能不太礼貌。我只是想提醒他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他慢吞吞地开口：“我喝醉了，能送我上去吗？”
我犹豫了一秒，看了下后面熟睡的小朋友，应该也耽误不了多久，就怕他一会儿睡醒了找不着我。送佛送到西，我解了安全带，下车去。
车门打开的时候二乖醒了，“恒恒？”他刚睡醒的时候特别奶，看着泪眼汪汪的样子。
我给他开了门，他伸手要抱，我抱他下来的时候他还同时牵着柴犬玩偶的耳朵顺势把它从车上带下来了。
“这么喜欢，回头再给你买个别的？”我藏不住笑。
二乖点头，“嗯”了一声，他在我的超强臂力的支撑下平稳落地。
我把他放下了，他抱着娃娃跟在我后头。我走到另一边给那位乘客开门，他说他醉了但我似乎并没有闻到酒味儿，但也没想太多，就想着三两下把人送到了好带着二乖吃馄饨去了。
他依旧不动如山，我强行把他扯出来，他好像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倒在我身上。就这样，我扶着他一路又坐电梯到了二十多楼。
没想到这人住的还是VIP套房，我把他放下，催促他一会儿要记得付钱，甚至还给他留了张便利贴提醒他。
正当二乖走到门外，我也要走出门去的时候，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出手猛拉了我一下，我又被他顺势按到地板上。
我的心跳特别快，一阵惶恐地看着他的眼睛，因为地上铺了地毯，他的手又刚好垫在我后脑勺，我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我真不知道现在的人耍酒疯是这样的。我想要推开他，却死活推不动，我现在才意识到这人根本没喝酒。
他的脸离我的脸特别近，我甚至能够看见他的眼睛里我的倒影，忽然觉得这种眼神有种莫名的熟悉，但在这边我根本没有一个认识的人，除了小乖一家。他紧紧地盯着我，让我感到很紧张，不会又是绑架那一出吧。
他在咫尺之间摘下了口罩，我一时间差点没认出来，天哪！我这是撞见鬼了！这这这这就是之前那个自以为是、称孤道寡、目不见睫又目不识丁的，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给他修飞机的外星人。
“认出来了？”他大概是看见我像猫一样收缩的瞳孔，知道我终于认出他来了。
我不知道他这个诡异的笑容是什么意思，是已经想好了《噶掉何恒的一万种方法》，打算开始和我算账了吗？
我惊恐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生怕他噶了我。
二乖发现我没有跟出去，在门外一直敲门喊我的名字。
“那是你的崽子？”他问我，我真觉得莫名其妙，真是无语凝噎，之前我不是因为地位低下而连共同参与繁殖的对象都没有的吗，那我哪里来的娃。
“不是，这才过了多久，懂不懂科学？”我真是嘴欠。
我想起身，然后冲出门去，把二乖拎起来，坐电梯，然后像电影里一样打个滚再飞进车里，疾驰而去。
他居然让我了，或许他只是以为我要去开门让二乖进来，没想到我这个愚蠢的人类居然敢有逃跑的想法。除了飞身上车那一条，其他步骤都和我想得完全一样。
我赶紧上车，急踩油门，既然被他追上了，看来现在就得去联系研究所。
我根据地图的指引，很快驶上了一条寂静的路。周围全是森林，但是变种我都不怕，我怕什么。果然他们这边和我们那边是不一样的，一般这样的场景在我们那边是一定会窜出若干只变种的。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一切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简单。
糟了！！！忘记吃馄饨了。坏事儿了。
二乖睡够了，这时候怎么哄他他都不睡了。
“怕不怕？”我问他。
“不怕。”奶里奶气地说。
“为什么？”我是觉得周围挺阴森的，时时感觉好像有一阵凉风灌进我的领口。
“恒恒在，二乖就不怕了。”
我经常觉得他喊我恒恒的时候像是在喊一个他的玩伴。
研究所是不能轻易进的，但我让门卫转达了来意，里面的人就允许我进去了。其实我说的吧虽然是事实，但一般人应该不容易信，果然是遇上了同行，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还是比较一致的，什么看似离谱的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
我和二乖被请进去，这儿确实很大，大到感觉我自己走的话一定会迷路。
我们到了接待的地方，这个研究所看起来比我们的那个豪华了不止一百倍，相比之下，我们的研究所更像是一个垃圾集散处理中心。
接待的人给我们泡好了茶，告知我们马上会有人来和我们说话。
来的人是一个戴着眼镜微微有点发福的中年男人，他戴着眼镜，一看就是文化人。
他叫人把二乖牵出去了。
“这是？”我不理解。
“研究所里辐射什么的太重，未成年人都是不让进的。”说完他带我参观他们的研究所，不知道是出于对二乖的不放心还是来到陌生的地方心里还没有适应好，我总觉得这个地方呆着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很不安心。
我感觉伤口那里越来越疼，处理的时候消毒液灌进我的背心里，冰凉的，都是夹杂着我的汗液糊在背上，异常不舒服。
那些大哥大姐围在旁边，一直在看我的情况，上一次被这么簇拥着，大概还是我刚出生的时候了。
“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也是不容易。都说你们没过过我们年轻时候的那种苦日子，其实啊，我们吃过的苦你们是一样没少，好多人都跟你一样受伤生病宁肯忍过去，即便知道可能造成更坏的结果也不愿意去医院，就怕花错了钱，。”大叔说。
“哈，不过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穿着西装干工地的人。”大叔又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才发觉，原来我之前坚持不去医院似乎并不是怕被人发现我是个黑户，而是潜意识里知道去医院会花很多钱。再一个，今天白干了，累了一天也没拿到钱。
“好了，这些药带回去用，伤口别沾水，暂时也别劳累了。”大叔的博士生儿子告诉我。
“好。”我表面答应了，但是谨遵医嘱是我这辈子都没干成的事，主要是因为我不怕痛也不怕死，只要我的精神还能够操控我的肉体，每一天都要安排得满满当当。
我们回到了车上，大叔送我们到停车的地方，他看见我有车，强烈推荐我可以当司机挣钱，只要人勤快，一天可以赚七八百。
真是个好主意，当一个随叫随停的快车司机应该不至于要出示身份证吧。怪我之前没想到，还让自己白受了些皮肉之苦。
二乖一直跟着我，第二天我开始做司机了，他就坐在后座的角落里，抱着他的娃娃。一有人上车他就很礼貌地跟人家打招呼，不管是阿姨叔叔还是逛街的小姐姐们，都很喜欢他，也没有人很介意车上放了这么一个小娃娃。
到了晚上，路灯黄晕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打在我们的身上，让人很有困意。我打了一个哈欠，从后视镜里看见小乖歪着头靠着窗户已经睡着了，他那只橙黄色的柴犬娃娃都掉在了座位下方。
眼看也十点了，我想着要不就收工了吧，今天赚了有千把块钱了，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正好去买个馄饨给二乖当夜宵。
我方向盘一转，正要绕过花坛的时候有人拦了车——有时候财运来了你不想要它都不行。
我靠边停下，那人戴着鸭舌帽，看起来像一个大学生，一眼看过去感觉挺阳光帅气的。他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座。
“兄弟，往哪儿去？”这是我今天常用的句式，我像问之前的所有人那样问他。
“人民广场。”他回了我一句。
“是靠近购物中心的那一边还是……”路况我已经很熟悉了，现在我都觉得自己如鱼得水了，不愧是我何恒。
“金鼎酒店那边。”我话还没说完他就开始说了，我感觉他好像有点要利用我来装个逼似的，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么冷漠又漫不经心地说话吗？曾经我也差不多，但上了年纪还是觉得该让人觉得自己是被说话的对方尊重的。
“好，大概三十分钟。”我油门一踩，稳稳地上路了。
人民广场这边大概是因为有夜市，所以到现在还很热闹。各种美食的香味儿扑面而来，我看着很多亮的牌子，上面写着“老潼关肉夹馍”、“煎饼果子”、“铁板鱿鱼”之类的，还有很多，看得我都有些饿了。
我想得出神。回过神来发现我旁边的人还没有走，我转过头和他说：“先生，人民广场到了，您的右手边就是金鼎酒店。”鸭舌帽把他的半张脸都挡住了，而且他还戴了口罩。他叉着手，慵懒地靠在座椅上。
我注意到他的耳钉是钻石的，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有钱了吗？不不不，谁知道呢，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说起来好像也还合理，我乱想的。
他巍然不动，我不知道他意欲何为，难道是不想给钱，想坐那个那个霸王车？
“先生，先生……”我用手轻轻拍了他一下，虽然我知道这可能不太礼貌。我只是想提醒他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他慢吞吞地开口：“我喝醉了，能送我上去吗？”
我犹豫了一秒，看了下后面熟睡的小朋友，应该也耽误不了多久，就怕他一会儿睡醒了找不着我。送佛送到西，我解了安全带，下车去。
车门打开的时候二乖醒了，“恒恒？”他刚睡醒的时候特别奶，看着泪眼汪汪的样子。
我给他开了门，他伸手要抱，我抱他下来的时候他还同时牵着柴犬玩偶的耳朵顺势把它从车上带下来了。
“这么喜欢，回头再给你买个别的？”我藏不住笑。
二乖点头，“嗯”了一声，他在我的超强臂力的支撑下平稳落地。
我把他放下了，他抱着娃娃跟在我后头。我走到另一边给那位乘客开门，他说他醉了但我似乎并没有闻到酒味儿，但也没想太多，就想着三两下把人送到了好带着二乖吃馄饨去了。
他依旧不动如山，我强行把他扯出来，他好像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倒在我身上。就这样，我扶着他一路又坐电梯到了二十多楼。
没想到这人住的还是VIP套房，我把他放下，催促他一会儿要记得付钱，甚至还给他留了张便利贴提醒他。
正当二乖走到门外，我也要走出门去的时候，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出手猛拉了我一下，我又被他顺势按到地板上。
我的心跳特别快，一阵惶恐地看着他的眼睛，因为地上铺了地毯，他的手又刚好垫在我后脑勺，我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我真不知道现在的人耍酒疯是这样的。我想要推开他，却死活推不动，我现在才意识到这人根本没喝酒。
他的脸离我的脸特别近，我甚至能够看见他的眼睛里我的倒影，忽然觉得这种眼神有种莫名的熟悉，但在这边我根本没有一个认识的人，除了小乖一家。他紧紧地盯着我，让我感到很紧张，不会又是绑架那一出吧。
他在咫尺之间摘下了口罩，我一时间差点没认出来，天哪！我这是撞见鬼了！这这这这就是之前那个自以为是、称孤道寡、目不见睫又目不识丁的，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给他修飞机的外星人。
“认出来了？”他大概是看见我像猫一样收缩的瞳孔，知道我终于认出他来了。
我不知道他这个诡异的笑容是什么意思，是已经想好了《噶掉何恒的一万种方法》，打算开始和我算账了吗？
我惊恐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生怕他噶了我。
二乖发现我没有跟出去，在门外一直敲门喊我的名字。
“那是你的崽子？”他问我，我真觉得莫名其妙，真是无语凝噎，之前我不是因为地位低下而连共同参与繁殖的对象都没有的吗，那我哪里来的娃。
“不是，这才过了多久，懂不懂科学？”我真是嘴欠。
我想起身，然后冲出门去，把二乖拎起来，坐电梯，然后像电影里一样打个滚再飞进车里，疾驰而去。
他居然让我了，或许他只是以为我要去开门让二乖进来，没想到我这个愚蠢的人类居然敢有逃跑的想法。除了飞身上车那一条，其他步骤都和我想得完全一样。
我赶紧上车，急踩油门，既然被他追上了，看来现在就得去联系研究所。
我根据地图的指引，很快驶上了一条寂静的路。周围全是森林，但是变种我都不怕，我怕什么。果然他们这边和我们那边是不一样的，一般这样的场景在我们那边是一定会窜出若干只变种的。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一切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简单。
糟了！！！忘记吃馄饨了。坏事儿了。
二乖睡够了，这时候怎么哄他他都不睡了。
“怕不怕？”我问他。
“不怕。”奶里奶气地说。
“为什么？”我是觉得周围挺阴森的，时时感觉好像有一阵凉风灌进我的领口。
“恒恒在，二乖就不怕了。”
我经常觉得他喊我恒恒的时候像是在喊一个他的玩伴。
研究所是不能轻易进的，但我让门卫转达了来意，里面的人就允许我进去了。其实我说的吧虽然是事实，但一般人应该不容易信，果然是遇上了同行，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还是比较一致的，什么看似离谱的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
我和二乖被请进去，这儿确实很大，大到感觉我自己走的话一定会迷路。
我们到了接待的地方，这个研究所看起来比我们的那个豪华了不止一百倍，相比之下，我们的研究所更像是一个垃圾集散处理中心。
接待的人给我们泡好了茶，告知我们马上会有人来和我们说话。
来的人是一个戴着眼镜微微有点发福的中年男人，他戴着眼镜，一看就是文化人。
他叫人把二乖牵出去了。
“这是？”我不理解。
“研究所里辐射什么的太重，未成年人都是不让进的。”说完他带我参观他们的研究所，不知道是出于对二乖的不放心还是来到陌生的地方心里还没有适应好，我总觉得这个地方呆着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很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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