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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鹧鸪国·生之途·初见

    我和二牛在这里一住就是两天,白天是她帮我找吃的,然后我们再去。我还挖到一些山萝卜专门给小灰吃,我总觉得它活不长了。

    两天来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还找到了山枣和鸟蛋充饥。运气好还碰到了一只野鸡,二牛馋坏了。我用一些采集的或辛辣或甘甜的草汁混合的调料,塞进它的肚皮里,才上火烤,味道竟然还不错,二牛吃的很香。

    望着远处的望乡峰,一个念头一直在脑中萦绕。

    望乡峰,从不单指一座山头,而是横亘在鹧鸪与不周之间的一道巨大屏障,指那些连绵起伏的山峦们。铜雀镇就在这个边界上。那里没有所谓的城门守兵,要是我能越过那座山……可它从未被开采过。山体陡峭嶙峋,悬崖峭立,我徒手爬山……预料到摔得粉身碎骨的下场,但……要试试吗?如果是爷爷的话,他会很好办,可问题爷爷不在,还是继续等待黑子的朋友?

    这是个生死攸关的时机,要是没有万三通和赵宝渊他们,我肯定不着急。可偏偏所有事情都搅在一块儿去了,要我怎么选择?

    我蹲下身用竹筒打了一筒水,咕噜噜喝了个痛快才又打了一筒。

    二牛乖巧的用叶片分好了两摊山枣和水煮鸟蛋等我过去,他自己忍住没先吃。看看,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我能抛下他自己爬望乡峰吗?但是带他更不可能。

    我把盖子掀开,将盛满清泉水的竹筒递给二牛。

    那就再等十天半个月的,等户籍文书到手,顺便陪陪这个小娃娃。看见他就像看到小时候的我。我拍打着衣服上的干草叶,又把火星子扑灭了才罢休。

    方小海前天看见我被人抓了,他会告诉黑子吗?也不知道山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考虑了一会儿告诉二牛要去解手,两天来我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他不再随随便便就草木皆兵。我绕到破屋后面,敲地面叫她出来。

    小人儿照旧先蹦跳两下抖落身上泥土,她的头发被草丛扯的散开了,长至腰际,我左右瞅了瞅,拔下一根草搓软了,让她背过身去,给她扎好,“去镇上看看,小心别被人发现了。”

    她双手乖乖垂在两侧点头,然后遁地消失。

    我闭眼,再睁开,入目就是一片黑暗。黝深的地底,不渗明光,她到了十字街头才小小冒出一个头尖来。眼睛在地上,嘴巴在地下,她聪明的举着一个蜗牛顶在头上,一旦有被人瞄到的嫌疑,就迅速钻地。

    在那堵专门张贴官府告示的刘二家胡饼店的后墙壁上,竟并排贴着我和二牛的抓捕公文。巧的是柳氏和袁关娘正一脸风尘仆仆的坐牛车赶来,袁关娘的脸蛋红彤彤的像太阳,几天不见,她的腮帮子明显圆润了很多,看来在舅舅家没少吃肉。

    柳氏还是那个刻薄脸,一字粗眉从不修剪,尖耳猴腮,看起来心情竟格外郁郁。

    那头黄牛闷不吭声,走走停停,它一停下柳氏就抽它,路过我的画像时,她们正听到百姓们的议论。

    “这不是那个风音巷里的小奴吗?她上次还在我家买菜来着,怎么就成通缉犯了呢?”

    柳氏的眼珠子突突转过去,活像生锈了一般。她耸着眼皮阴阴的看过去,一见果真是我,眼皮滑稽的往上提了提,袁关娘吃惊的从牛车上站起来,快速眨眼认那些字。

    “小奴是寡妇?!还是杀了自家丈夫的寡妇?!可她不是神明——”袁关娘及时捂住自己的嘴巴,不然她大概会被柳氏当成中邪了。

    柳氏看着女儿。

    “这个杀千刀的女人,自己偷情败坏了名节,还害死丈夫,丢下寡母孤儿不理,好狠的心啊!”。

    “啊呸!若我要碰见她,一定骂她个狗血淋头!”

    ……

    柳氏都傻眼了,她在百姓们对我的漫骂声中,略有点心虚地赶牛车离开,有一种落荒而逃的嫌疑。直到出了十字街,她才吸了一口冷气,咬牙切齿的骂出来——

    “那老贱人竟敢诓骗我!我说怎么那么便宜,原来是个……”

    我不想再听下去,实在太难以入耳,直接捂住了耳朵。

    袁关娘将信将疑。

    “小奴她……不会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柳氏一瞪眼,她立马住嘴缩肩。

    “看我回去不打死她!”

    “娘,不如举报吧,举报了可有不少赏钱呢”

    “哼,先打个半死再抬过去,县太爷一高兴就会给更多的赏钱。没听那些人说,那个有钱的万老爷都出门了呢,死的可是他的好兄弟。”

    “娘,就是那个和赵公子走的很近的万老爷吗?”

    柳氏没搭理她,走神的看着前路,似乎正在心里琢磨,回家要如何如何修理我的事。

    比起这个,她们竟不怕我是真的死而复生吗?

    很快我就明白了原因。

    斜对面一个人牙子偷得半生闲的靠在一个灯柱边嗑瓜子,上下牙一嗑一个完整的瓜子仁儿就出来了,她“唾”地一口吐了一地瓜子壳,翘着兰花指凉凉的说,“呸!尽个胡说八道!那小奴别人看不出,老娘还看不出吗?那就一没长大的黄毛丫头!还什么寡妇又儿子的,尽他眼瘸的说胡话!”

    卖糖炒栗子的一听来了兴趣,扬起谄媚的嘴脸,“欸!胡大娘,快说说怎么回事?那小奴真是被冤的?”

    胡大娘转头,先上上下下扫了他一遍,丝毫没有搭腔的打算,十分傲慢不屑的扭着腰离开了。

    “啊呸!都是讨饭吃的玩意儿,谁还嫌弃谁呢!”那人在她转身走远后才一脸不忿的啐了句。

    小人儿跟着柳氏,在黑子家停下。她钻进黑子住的柴房,简陋的屋子比我的好一点,而且整整齐齐的,就是没有一个人影儿。小人儿看了一圈儿,床上也没有。她出柴房去庭院里,只听到主屋里许刚那震耳欲聋一声比一声响的咳痰声,还有小宝呜哇呜哇的哭喊声。

    小满女士又不在家。

    “砰砰砰!”有人拍门。

    “砰砰砰”拍门声非常急躁,小人儿钻出去看,是一个浓眉大眼,方脸阔鼻的少年。他身材健硕,虎背熊腰,冲天的霸气外漏,活像一个绿林好汉,手上提着两块五花肉,目测有五斤左右。

    “爹!娘!二哥!我回来了!”

    他中气十足的喊,声音像吃多了盐卤。

    他就是那个小时候调皮纵火被黑子救了的弟弟许汉林?

    黑子不在,又去见什么骑马的人去了?

    既然黑子不在家,小人儿就去找那个万三通。

    万三通在县太爷家,这我不奇怪,他本就和赵宝渊走得近,现在要联手抓我,一个心里有鬼,一个有所图谋,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可我没想到的是,黑子竟然也在这。

    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身后跟着一个奴颜婢膝的麻子脸在说些什么,然后黑子就向县太爷端正行了一礼,脸上没有一点笑意,甚至泛着铁青,他板起脸来,长眉长眼,显得很有几分渗人的凛然。可在他面前的人毕竟是县太爷,整个铜雀镇的老大,黑子没有太过逾越。

    县太爷戴官帽,留八字胡,长的贼眉鼠眼,和阴柔的赵宝渊无半分相像之处,看来那县令夫人长的是顶好的。小人儿走近了,躲在离他们最靠近的彩釉鱼嘴花瓶后面偷听。

    “齐五啊,你叫师爷找本官,说有人要见本官,闹了半天,原来是你的亲戚。”县太爷端坐在上位,似笑非笑的端茶喝水,从始至终,都没给黑子一个眼神,将其藐视个彻底。

    麻子脸一脸讨好,“大人,您不知道,我这侄子可不简单,他就是去长安见正二品的京官儿也是说得上话的。”

    县太爷一听,不高兴的抖了抖胡子,又不屑的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哼哼,你这是在拿官阶压我?”

    麻子脸一听,顿时脸白了,扑通一声就地跪下,连声道,“不敢不敢,小人不敢。”

    县太爷这才满意,抬手捋了捋胡子,终于用眼角余光挑剔的看了黑子一眼。

    “晾你齐五也不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他什么身份啊?”

    齐五正打算开口,被黑子伸手拦住,他上前一步,面色如常,先作了一揖这才开口,“小人姓许名元基,是这镇上的人,听说大人近两日在捉拿一名女子,这里面似乎有些误会。小人斗胆,为求公正前来作证,望大人能撤去公文,还那女子一个清白。”

    县太爷又阴阳怪气的冷笑三声。

    “你说的是那谋杀亲夫的寡妇?柳氏家的那个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