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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郡张家

    刘怅陪现之聊了一阵子,璞之送的锦囊在手里热得像是要着火似地。他实在不愿再等,就说,“我还有事。这礼,我回院内看。你自己逛逛吧。”

    说完,竟然拿着印章,自顾自地回院中去了。现之就冲他背影喊,“我自己逛?你哪里来的这礼数?我把你这府里搬空了,你不怕么?”

    刘怅挥挥手,毫不在乎,脚下步子连停都不停。

    他府里那个垂头丧气的章管事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冒了出来,引着现之去喝好茶去了。

    刘怅回了自己屋内,把现之送他的匕首放在一边,就迫不及待地将手探进那锦囊中。果然摸出一方简简单单的小印章来。

    是那天在集市上买到的极品鸡血红。原来还是买给自己的。

    刘怅想到和她在一起的那个早上,想到一直萦绕在心中的桂花紫米糕的甜味,心里砰砰乱跳。

    印章底下,一摸就知道是刻了字的,但他一时不敢翻转过来看。

    过了几瞬,少年才慢慢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那印章底部慢慢摩挲。

    指腹轻轻地,一点一点摸过去,一笔一划,渐渐地拼出“务久印”三个字来。

    她连字都与别人不同。简淡自然,笔势又暗含遒美。

    果然是书圣的女儿。

    刘怅手里抚摸着这印章,想到这三个字是她一笔一划亲手刻的,这方印石曾在她纤白的手中握住,不知不觉间胸口发热,耳朵也热腾腾地烧起来。

    院子里的凉风徐徐吹进屋内,掠过了刘怅滚烫的脸颊。

    刘怅虽然从小就没有父母亲人照拂,但总归是宗子之尊,又天赋卓尔,自幼光靠着族里师傅们有一搭没一搭的点拨,就文学武功、经济学问一样不落,样样都是顶尖。

    但他小时候读诗经时,曾经对里面的名篇百思不得其解。他一向孤傲,干脆就烧了诗经,再也不读。

    现在,诗经里那些曾经不懂的一字一句,竟然都莫名其妙地在脑子里浮现出来,把他打得头晕目眩。

    白露苍苍,蒹葭为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少年恍然大悟。想到璞之,一时觉得无所畏惧,一时又觉得心底惴惴不安。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又害怕哪一天会被她发现自己的一无是处。

    手心里紧紧握着的印章红得像血一样。

    她对朋友都这么大方又上心的吗?

    自己空有一片灼灼的心意,却到底有没有什么能替她做的?

    刘怅心里头像咬着一颗青梅,又酸又涩,却眼巴巴地等着它变甜。

    他默默地坐了许久,孤身策马向着郡东南角而去。

    约莫几炷香的时间,就到了百德坊。这一片遥望西湖,文人聚居,是很清雅的地方。刘怅翻身下马,步行进了百德坊中一座半开着门的府第。

    这座小宅子,在高门云集的钱塘郡里不大显眼。但这府第闹中取静、房屋院落雅致整洁,处处都显露出主人家不与俗世为流的风范。

    张准,字悟真,正是这座宅子的主人,也是曾经名震一方的吴郡张家的嫡系后人。

    张准正在院中看书,看见刘怅走进府来,又惊又喜,赶忙起身,几步迎了上去,说,“小郎君,怎地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都没准备好酒好菜,要怠慢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着急地吩咐家仆去把正厅的门打开来招待刘怅。

    张准比刘怅大了几岁,是一位俊朗稳重、彬彬有礼的青年。

    刘怅独来独往,朋友不多。但张家与他母族温氏是世交,因此他与张准从小就亲密。

    因为刘氏家主恶毒地给刘怅取了“勿久”这个字,张准就只叫他小郎君,免得勾起他的伤心事。

    刘怅知道张准一向对自己真心相待,也微微露出一丝微笑,说,“阿准,不必麻烦。我这几日有许多事情想不通,特意来找你讨教。”

    原来他是专程来问天机梦魇的事的。

    张准听到他问起这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这家伙怎么转了性子,突然对鬼神之事感兴趣了?

    天机梦魇可不是随随便便能问出来的问题。

    他赶紧问,“怎么,该不会是你认识的谁被困在梦魇中了?天机梦魇与普通的梦魇不同,百年一出。古往今来,几乎没有人能从魇中逃脱。”

    刘怅听得一阵后怕。他缓缓说,“是极凶险。亏得那人命大,被救出来了。只是她被困在里面两天两夜,元气大伤,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弥补。如果有办法,你告诉我。不论怎样,我总会去尽力做到。”

    张准刚才高高提起的一颗心放下了一半,感叹说,“如今的钱塘郡,居然有人能从天机梦魇中将人救出来,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等等,刘怅今天怎么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几句话!

    张准猛地反应过来。直觉让他觉得刘怅话里的那个“她”非同一般。

    他忽然想起一事,赶紧问,“被困在梦魇里的那人,是小郎君的朋友?”

    刘怅微微点头。

    张准被他急死,又急着追问,“该不会也是一位修仙之人吧?”

    刘怅愣了愣,说,“你怎么知道?”

    张准脑中嗡地一声,忍不住大喊:“你喜欢人家!”

    刘怅:???我自己都是刚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应该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张准再也坐不住了,一把抓着刘怅站起来,说,“小郎君,你快随我来。今天,你的机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