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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流民

    历史上再往前推个几百年,江南确实是个荒僻之地,但是自大谕朝前朝开始,江南这片地域得到开垦,经过数十代人的努力,江南凭借自身的地理位置优势还有天然的气候,发展成为繁荣地带。

    江南地处南方,雨水颇丰,山水也足,是以水路发达,商户走货便利,所以江南的商户富贾聚集较多,人民生活也富足。

    事有两面,江南优越的气候条件还有丰足的雨水、河湖溪水造就了江南这个富庶之地,但也带来了灾难————洪涝灾害。

    江南一直被水患困扰着,虽然兴修水利工程,但是水利工程并不是万无一失、一旦竣工就保民万年,江南水患不能说年年有,平时偶有问题多是自行解决,但是每隔三五年就要来一次大点的,就如这次的水患,乃是数十年难得一遇的特大水患。

    河水决堤,地势低挖的庄稼地还有农户住处早已被淹没,江南数万民众一夕之间失去家园,不得不背井离乡往四处流离。

    余烬和王行止并肩走在江南街道上,平日里繁华热闹的街道如今荒凉得很,一路走过去,道路两边的商铺如今还开着的没几家,而就算开了门,也几乎没什么客人,掌柜的唉声叹气,伙计得了清闲却也愁眉不展。

    你若要问伙计为什么?

    “活着难呐,自大堰河决堤开始,这米粮铺的米价一日比一日高,如今已经到了一个离谱的价钱,买不起啊。”

    买不起,生存就成了问题。

    “希望水患早点过去,米价赶紧降回来,一家老小都要活命呢。”

    活命,诉求简简单单,但是有着千万般的阻力。

    余烬和王行止一路走到城门口、王家设的粥棚处,站定。

    城门内人少冷清,一派萧索凄清之景,而城门外聚集着大批流民,他们衣着破烂身染污秽,一双双眼中或麻木或抱怨,或是哀伤叹惋、自怜自惜,或是……期待。

    抱有希望的只有少数。

    流民哀嚎着、瘫痪着、对着施粥人感谢着……

    余烬和王行止站在城门口,仿若一条分界线。

    城内生活,城外求生。

    一道门,一条线,宛若天堑。

    王行止看向余烬,余烬在看流民。

    流民的百态面貌身影倒映在她的眼底,明明在她眼中,却掀不起丝毫波澜,她只是看着,除了看什么都没有。

    “你见过流民?”王行止收回视线,和余烬一并看向城外的流民,“你好像并不惊讶。”

    余烬闻言做惊讶状,不过是对王行止的惊讶,“你说的这么稀松平常,倒让我惊讶了,我还以为是你没见过流民呢。”

    “我幼时见过,不过那时的流民没有这次的多。”王行止解释两句,又问:“那你呢?”

    “我?”余烬默了默,片刻后哼笑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说:“我做过流民。”

    这次换王行止惊讶了,他的惊讶不像余烬的故作姿态,而是真情实感,“你做过流民?”

    余烬对做过流民这件事到没什么避讳,她点点头,说:“那时我约莫四五岁吧,北地天灾,我随着母亲做了几个月流民。”

    “那……后来呢?”

    “后来呀,”余烬想了想,接着道:“后来母亲走了,我成了孤儿,被一乞丐收养,所以我从流民又变成了乞丐。”

    余烬说这些自己曾经的经历的时候,语气稀松平常,头脑清醒冷静,没有怀念,也没有自怜自惜,只是平平的叙述着,好像是一个局外人。

    王行止沉默片刻,而后轻声道:“……初见你时你学识不凡,我以为你的出身……”

    余烬接话继续道:“你以为我的出身不凡,应当出身大户人家,再不济也是不愁吃穿有富余。”

    王行止点头应是。

    余烬虽然时长不着调,行为言语偶有粗鄙,但她这个人更多的是不凡的见解和谈吐,多读书、字流畅,这不是单靠行万里路就能达到的。

    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但是能做到余烬这般,书定是读了,而且还读了不少。

    书籍珍贵,可不是一介流民乞丐能有的。

    “我的出身嘛……”余烬摩挲摩挲下巴,像是在斟酌用词,“出身可以说不凡,也可以说寻常,只能说经历比你们曲折,见的比你们多而已。”

    “就像这些,我见过,经历过,所以我当是寻常。”

    “我无动于衷,也是因为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他们,改变不了天灾,更没有能力为他们提供任何帮助,所以我只当是寻常。”

    “你还劝我入仕。”用的就是在其位谋其政的说辞,鼓励他改变民生现状。

    “这并不冲突。”余烬说,“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是两个个体,不能用同一套理念。”

    “你放弃科举是因为你见了不平事,对官、对为官之道产生了怀疑,你只是在逃避,而不是如我一般。”

    余烬说着反手指向自己,“你不像我,无动于衷。”

    王行止是被触动过,所以想过、怀疑过,而她一直在冷眼旁观。

    “所以我才听了你父母的话来劝你,因为你迟早会想清楚想明白,若你如我一般,我定是不会劝的。”

    王行止听余烬说完,听她陈述完自己的经历,听她剖析完他的内心,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看着余烬,眼神复杂。

    “怎么,是觉得我说的不对?”余烬挑了挑眉,回看过去。

    “不对。”王行止说。

    “哦?”余烬歪了歪头,“哪里不对了,你倒是说说。”

    “你若真觉得这是寻常,就不会收养滕彦筠。”

    滕彦筠也是乞丐,是余烬捡回来的,王行止知道。

    “兄台,我忽然觉得你不适合官场了。”余烬上前一步拍了拍王行止的肩膀,叹道:“就你这剖析人心的能力,以后入了官场估计只有被人算计的份儿。”

    气氛陡然破碎,王行止脸黑了,他啪一下打掉余烬的手,“你说的不对。”

    剖析他剖析的不对,方才一番评价也不对!

    “善变!”

    一会儿劝他科举入仕,一会儿说他不适合官场浮沉。

    余烬目视着王行止走进粥棚,瞪眼。

    到底是谁善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