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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雪(2)

    马车继续行进着,在一栋辉煌的大院面前停了下来,门口花梨木制的“姜侯宫”门匾。这就是她呆了三年的家。院外粉墙环护,一只腊梅透出了墙来。

    姜侯宫门口的侍卫见了她,朝着姜侯宫内大呼:“王后回来了。”

    媅娺走了没几步,院内一小厮便出来迎接。走过弯弯曲曲的廊,便见一冒着一层薄雾的池。虽然现在是隆冬,但池里还快活着游荡几只锦鲤。池上立着一小亭,那是她曾经刚嫁入时,和绿菱一起合奏古琴的地方。脚下石子曼成路,出亭过池,一山一石,一花一木,这景色她是不腻的。

    进入堂屋中,抬头迎面见一个赤金八龙大匾,匾上刻着“荣华堂”。堂内的小厮见媅娺,引着她入了座,然后上了热茶,“王后,这是绿娘娘为您准备的安胎茶,用的是上好的江南紫苏研制。”

    一语未了,只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响起,“姐姐来了,妹妹来迟了。”绿菱提着浅蓝百蝶穿花裙,披着貂裘,抱着貂毛包裹的铜制汤婆子来了。绿菱看着刚刚回来的媅娺,眉头皱了起来,把手里的汤婆子塞到媅娺手里,“哎呀,姐姐这是我从嬴国带回来的汤婆子,是巧匠范巧生定制的,外套是进口的雪貂毛做的,你说过想要雪貂毛,我等了好久才等到,拿到之后就迫不及待做了这个套。这是我给你取暖用的,你怕冷。”

    嬴国是媅王朝冶金技术最强的国家,有许多铸造大师。初级的铸造师只会做一些如菜刀、雕像等物品,而高级一些的铸造师能铸造或小巧精致的砚滴,或威武有神的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或锋利轻便的刀剑,等等。做一个汤婆子实在是困难,尤其是用铜制汤婆子,能够做这样的能工巧匠和制作名刀的师傅一样难得。

    如果她没有听到绿菱和丈夫的谈话,此时此刻她欢欣地受着妹妹的用心。但自从她知道妹妹和丈夫决心杀了她,饮食不消,睁开眼睛盘算着接下来的应付。

    她接过绿菱的汤婆子,端起热茶给了绿菱:“妹妹,你入侯宫已经十年了,还没有子嗣。你也喝喝这安胎茶备备孕,我们姐妹情深,等到我生了孩子有了经验,便可以带你的孩子。”

    媅娺看着绿菱铁青的脸,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绿菱据宫里人说是姜峰从烟花柳巷里赎来的,弱不胜衣,病怏怏的。嫁入姜侯宫一直没有动静。

    但是她现在不能和绿菱闹僵,现在得尽可能多赢得姜侯宫的人心。毕竟姜峰死了,她就要是女主人了,也是姜侯王了。没有赢得人心,她姜侯王位置坐不住。

    媅娺掏出一长写满墨水的纸,“妹妹,我从媅王那里请了一些御医开了这些药方子,用来备孕的。”这些药方确实是用来备孕,但是不是依据绿菱的身子开的方子,并不能让绿菱受孕。

    绿菱接过方子,也坐了下来。两个心怀鬼胎的姐妹叙叙最近分开之后的所见所闻,然后品了品茶。

    “妹妹,王在哪里?我回家还没有见他呢。”

    “他在如水堂处理公务呢。”

    和绿菱分开之后,媅娺走过许多房头,转过藤门,过了一座小桥,一间小房子出现在面前。房子外,太湖石堆成小山,立着的秃松和枯竹期待着来年春天的新生。

    再往前看,便看到楠木门上刻着“如水堂”。如水堂这名字典故来自不死国的姥子一书《道经》第八章的“最善的人如水一般。水滋润万物而不与万物相争,留在众人都不喜欢的地方,所以最接近于“道””。这匾意为身为姜国的国主要处众人之所恶,为民服务才得以入水一般延绵不绝。

    媅娺扣了扣门,“姜王,是我娺儿,我从哥哥那里带了些书回来。”

    “进。”

    媅娺开了门,姜峰放下笔起身搀扶住媅娺,担忧道:“夫人你真辛苦,这么冷,长途劳累,怀着身孕。”说着,锤锤媅娺的背。

    媅娺也觉得腰酸背痛,把书掏出来交给姜峰,“这书是不死国遗留下来的《连山.归藏》,据说只要会了这书就能推演世间万物的变化。”

    听到是不死国的遗物,姜峰翻了个白眼,鄙夷地推开这书:“这就是不死国遗留下来的能推演世间万物变化的书,那怎么没有推算出不死国的灭亡呢?这落后时代的书,还是你藏着吧。”

    媅娺憋住心里的怒气,她之所以重视不死国的遗物,是因为历史书上说,媅王朝是在不死国的思想传入之后才建立的,不死国的思想深刻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媅王朝国民。

    不死国是远在东边的一座山清水秀,环境优美的岛国,那里的人爱好艺术和和平,是富裕的国家。那里有精致宏伟的多层宫殿,有建筑华丽的别墅,富饶的农村,规划整齐的城市和港口城市,贯穿全岛的公路网、宗教神殿和秩序井然的墓地,所有的城市中心都有完善的污水排放系统。

    但是前几年,不死国迎来了海啸和地震,所有房子,宫殿,神殿,精美的工艺品和艺术品都毁了。失落的不死国无力抵抗其他国家的瓜分狂潮,衰亡了。

    和姜峰不欢而散,媅娺郁郁寡欢回到卧室。葵儿在房里,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最爱的果子糕。

    她闲了些脑子里就想着桥生的事情,“葵儿,那个女孩安置得如何了。”

    葵儿揉了揉媅娺的背,说:“总管安排桥生在我们这里。我寻思等小侯爷生了之后,桥生可以作为他的贴身丫鬟呀。”

    桥生可以作为他的贴身丫鬟。这话听着有些不舒服,有种桥生是被安排得妥妥地当工具人的感觉。但是社会就是这样运行的,再说了,她救了桥生的命,桥生当贴身丫鬟也是合理的。人各有命,各安天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失去了一种宝贵的情绪了,明明桥生不应该被这样安排的,她有自己的人生。哎,不想了。

    媅娺伸展了身子,问葵儿:“姜王的日常作息研究透了么?”

    葵儿锤了锤媅娺的身子,甜着脸说:“王后,我已经摸清了姜王的作息了。他日出起床,便上山习武,直至辰时回宫吃早饭。在午时之前,他一个人在书房有时处理办公,有时阅读书籍;午时之后就午休,未时下时辰才起床去和军队打交道,然后练武。直至太阳落山之后的酉时才回家吃饭。吃完饭之后,和宫里的他母亲、你和绿菱唠唠嗑之后又处理办公阅读书籍,一直到亥时才睡觉。”

    媅娺一边听,一边用手抵住下巴思考着。绿菱和姜峰一直想要谋害她,或许先挑拨离间再借刀杀人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之后呢?在姜国稳住脚跟,笼络人心很重要。宫里大大小小的仆役很好办,她一直都在有意笼络他们。他母亲这事儿也很好办,她一直都是二十四孝媳妇;最难笼络的是姜王的军队,虽然她在媅国的时候和禁卫军还有武官友好,但是姜国的军队姜峰从不让她染指。一旦姜峰出了意外,就怕军队暴动。

    “葵儿,这个军队我应该如何笼络?”

    葵儿摇摇头,也陷入了思考。突然脑子里泵来了火花,葵儿兴奋地拍了拍手:“王后,要不我们去问问和这里的卿大夫羚清之?”

    “羚清之?”媅娺对这个名字极为熟悉。羚清之祖辈是不死国政变避难来的,后面因为追随姜国公辅佐有道,便分封为卿大夫。羚家是母系家族,祖祖辈辈服从君命,辅助国君进行统治,并且积极纳税服役,不仅在姜国担任重要官职,还在其他的国家也有一定的人才。

    羚清之一向以善布局,深思远虑著称。但最近几年不知怎的,羚清之一直没能得到重用。

    “羚清之虽然没能得到重用,但是她有不少这里相关的人脉。”

    媅娺也听过不少羚清之和姜峰之间的合作故事。“可惜我怀着身孕,不能像诸葛亮那样和你一起三顾茅庐请她。”媅娺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檀木化妆台抽屉里取出一块玉石,还拿出之前姜峰推辞的《连山.归藏》。这玉石是她成年礼,是离世的父王为她准备的稀世珍玉。

    但愿这次羚清之能够帮我。媅娺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