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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君展眉

    “你叫展眉。”

    “以后,你叫展眉。”

    “展眉?”

    女孩醒了,溪水潺潺流过,夕阳斜在山间。

    “饿了吧?”

    女孩抬头看去,男人下巴上有稀疏的胡茬,她伸手去摸了摸,有些扎手。

    “去洗把脸?”

    女孩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说些什么。

    男人将女孩放下来,她轻轻跺跺脚,活动了一下脚踝,顺着小土坡往溪边走去。

    男人甩甩胳膊,缓步跟在后面。

    女孩停在了水边,低头看着自己。

    一阵涟漪荡过,男人递过来一方湿湿的手帕,“用力搓搓,花猫似的。”

    那笑容像极了爹爹。

    他背着余晖,身上无比光明。

    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泪水肆意流下,在小花脸上又添新痕。

    “我叫吴省身,字勉。”男人过来,蹲下,看着女孩,“你爹爹你娘的仇,还有你的仇。我吴省身给你们报了。”

    “真的吗?”女孩一脸的惊讶。

    男人点点头,“不然我们为什么会到这里。”

    “嗯,我相信你。”女孩点点头,很认真的说。

    她脸上金灿灿的,像极了他的女儿。

    “来,洗把脸,把小花脸洗干净了。”男人微笑,捧起来水往女孩脸上泼着。

    “唔…”女孩伸出小手,“我自己来。”捧起清水用力地洗着。

    看到这一幕,男人差点流下泪来,若是女儿还在,也是这般大了。

    用力拧干了手帕,给女孩擦干脸上的水珠,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来。

    “你叫吴省身字勉?”女孩看着男人的脸,小声问道。

    “是啊。”

    “为什么你的名字是五个字?”女孩好奇地问道。

    毕竟还是三四岁的小孩子,当知道大仇得报的时候,还是恢复了孩子的心性。

    “因为我是大人。”男人略一沉吟,继而笑着说道。

    “大人就能起五个字的名字了吗?”女孩瞪大了眼睛,更好奇了。

    男人点头,“等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我也给你起五个字的名字,好吗?”

    “嗯,好。”女孩点头,“长到吴省身字勉这么大,要好多好多年吧?”

    “不会的,很快,很快你就长大了。”男人笑了起来,眼睛眯着不知道有多开心。

    “那好,等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要给我起五个字的名字哦。”女孩再次确认。

    “好。”男人很认真的点头,就像多年前在水边,那个女孩问他时一样。

    “我叫囡囡。”女孩说道。

    “囡囡,”男人轻轻说道,“你姓什么?”

    “爹爹姓君。”

    男人一愣,姓君,是她的后人。

    “囡囡,”男人轻轻说道,“囡囡这个名字是乳名,你爹爹还没有正式给你起名字呢。”

    女孩有些茫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喜欢你给我的名字。”

    男人面露喜色,“你喜欢?真…真的喜欢吗?”

    “嗯。”女孩用力点点头,“我以后就叫君展眉。”

    “可我还是想叫你囡囡,没有什么比这个乳名更好。”男人揉了揉她的头发。

    两人笑着,像一个孩子。

    “走,”男人一把抱起囡囡,指着远方的南阳城墙,“在日落前我们到那里好不好?”

    “我饿。”囡囡小声说道,肚子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马上就到,到城里我们就能吃饭了。”男人爽朗地笑了,一步迈出,两人消失不见。

    溪水东流,人向南。

    夜深了,男人给囡囡掖了掖被角。

    囡囡今天吃了一大碗娇耳。

    囡囡今天喝了一大碗羊汤。

    囡囡现在睡得很香。

    男人轻轻闩上房门,缓缓推开窗户,缩身钻了出去。

    现在客栈走廊中,男人笑了笑,上一次这么蹑手蹑脚,还是几年前了。

    踮着脚下了楼梯,客栈掌柜的还没歇息,冲着男人妩媚一笑,轻启朱唇笑道:“客官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男人点头示意,抬腿往外走,并没有多说什么。

    身后女掌柜提高了音量,“别去干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吧?万一牵扯到了我这小店,可不太好。”

    男人停步,“南阳城晚上热闹,去转转。”

    女掌柜嗤笑一声,打着算盘子儿,低头说道:“不带着妮儿?”

    “妮儿睡了。”男人回道。

    “妮儿睡了你不看着,万一跑丢了怎么办?”女掌柜轻轻说着。

    男人轻笑,“有掌柜的看着,放心。”

    女掌柜白了他一眼,不过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并没有看到。

    “那可不一定,”她眼角细纹中带着笑意,“我家妮儿都满院里跑着可欢哩!一不留神就跑到大街上了。”

    男人会心一笑,“那有劳了。”

    说完他大步走出去。

    出来时才戌时,男人随着人流走往北大街走。

    南阳城不宵禁,北门几个官兵在城门口摆上张桌子,喝着酒划着拳,好不热闹。

    一阵阵风吹过,几个醉鬼仰面栽倒,互相搀着半天才起来,嘴里嚷嚷着:“这他娘的烧锅酒还真够劲!”

    男人出了北门,施展身法直奔石家坡。

    十里路程,半刻便到。

    男子刻意放慢了脚步,去早了不方便。

    南阳城很闹,却人人欢乐。

    村里很静,隐隐有哭声传来。

    来到废墟前,火早已熄灭,弥漫着阵阵烧焦的味道。

    男人从怀里掏出小小的酒葫芦,嘴里念叨着:“囡囡爹娘,找不到你们的尸骨,便在故居前祭奠了。大仇得报,魂去兮…魂去兮…”

    说完,一股狂风从废墟中打着旋,绕着男人转了几圈,随即冲天而去。

    收起了葫芦,男人沉默了一会,转身离去。

    村东乔家府院。

    几名家丁正在大门前巡逻,手里牵着几条大狗。

    凑近一听,府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张净师,老夫敬你一杯。”乔老爷满面笑容,对左手边身穿白衣莲花的张净师劝着酒。

    “好好,”张净师举起酒杯,招呼在座的众人,“来,诸位,满饮此杯。”

    说完一仰脖,干了一杯。

    众人吹捧:“张仙师不愧是天上仙人,真是海量。”

    男人在院里隐匿身形,听的心里犯嘀咕,今天杀的人里面,领头的有一个乔二少,难道不是这乔家大院的人吗?

    为何这满堂张灯结彩,门挂红布窗贴红花。

    看来是找错了,男人迈步就要走。

    正在这时,堂里乔老爷说话了。

    “诸位,今日张神仙大显神威,亲手除了那个两个祸害,为石家坡被害的百姓出了一口恶气啊。来来,一同敬张神仙一杯。”乔老爷满面红光,一看就是喝了不少的酒,“张神仙…张仙师…请!”

    男人停下了脚步,两个祸害,说的不就是囡囡和自己吗?

    张净师举杯一饮而尽,捋着八字胡微笑说道:“此间事了,本尊还要去别处降妖。如果没什么事,明日便走。”

    乔老爷心神领会,“乔木。”

    旁桌正陪着张净师几个徒弟喝酒的管家站起来了,“老爷,叫我何事?”

    乔老爷看了一眼张净师,神仙正微闭双目,一副高人气派。

    “取五百两金子来,我要送给仙师。”乔老爷财大气粗,大声说道。

    张净师微微一笑,“多有叨扰,怎能收取金银。”

    “哎,仙师见外了,这是弟子孝敬仙师,聊表寸心。”乔老爷恭维道。

    张净师挑了挑眉,旁边一个徒弟点点头,跟着管家后面就走了。张净师哈哈一笑,拱手说道:“那好,乔大善人一心为教中出力,本尊就勉为其难。”

    “应该的,应该的。”乔老爷满脸堆笑,说不出的开心。旁边坐着的三老四少也都随声附和,一副虔诚教众的模样。

    接着他一挥手,“徒儿们,把咱们贡给教主的仙酒请来一坛,敬给诸位诚心教众。”

    不多时两个徒弟搬进来一大坛酒,有个人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倒上一碗。

    男人见有个白袍弟子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大堂,直奔后院。他轻声缓步跟在后面,见那个弟子跑到后面东跨院一溜烟就进了房门。

    男人在前院听了里面的对话,觉得此中还有隐情,脚下一点上了房顶,撩开一片青瓦轻轻拨开瓦下面铺着的稻草,看着屋里的动静。

    “你怎么才来。”屋里床上坐着一个美妇人,说话间那是笑眼含春妩媚动人。

    白袍弟子笑道:“好饭不怕晚,小娘子这是等不及了?”说着他坐到了床边,搭上了美妇肩头。

    “哎呀,奴家独守空房…”妇人娇滴滴地说道。

    “嘘,”白袍弟子伸出一根手指头,搭在美妇唇边,面带笑意,“不知羞,莫让人听了去。”

    美妇人起身倒了杯酒,端过来媚声媚气地说道:“还不是我那死鬼丈夫,偏偏今天就死了,奴家可一天也离不了男人…”

    还没说完,那白袍弟子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杯中酒洒了两人一怀。

    “你这个小浪蹄子。”白袍弟子嘿嘿一笑,扶住芊芊细腰两人就往床上倒去。

    男人一脸的嫌弃,撇过脸去。

    可房中并没有传来男女欢爱的声音,就听到有人在挣动着,将床帷都给扯碎了。

    过了没多久,白袍弟子站起身来,在屋中翻箱倒柜。

    再看那美妇,横陈在床上,一动不动。

    男人心想这里面有事儿,飞身下房,一脚踢开房门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