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欧丝之野》
许谊和小忆在一片原野上低飞，比翼鸟飞的速度可以让他们看清景物。
他们经过一个地方，那里是一座山，整座山上没有什么树，鸟兽也没有，长着一棵没有叶子的树，树枝间结着绿色的带刺的果子，那是服常树。在服常树附近，有一棵琅玕树，整棵树像一棵大大的红珊瑚。在服常树的枝间，有一个人站在上面，他看着从前方飞来的许谊他们，许谊也看着他，他们的眼神似乎有交汇，许谊从他近旁飞过，才发现他有三个头，许谊回望那个一只手搭在树枝上远看他的三头人，他一直看着许谊，远远地看到看不到，不知他是否还在远望。
“小忆，那是什么？”许谊问。
“三头人，服常树的精气所化，他的一生，就是静静地守候在附近的琅玕树。”小忆说。
“不能离开吗？”
“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为什么一生都要被束缚在那里！”许谊想到三头人看着自己的情景，心想他应该也想到远方看看吧。
“三头人，是为守候琅玕树而生，他可以去别的地方，但还是留在了那里，守候琅玕树，这是他的选择。”小忆如水般平淡地说。
“可是，他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呢？”许谊想。他不知道三头人看他时是怎样的心情，他似乎感受到了，却说不出来，也无法理解。
他们经过一片草原，有一种树没有枝干，其皆长百仞余，像一根根巨大的柱子伫立在草原上，那是三桑无枝，它们生长在一起，根扎得很深，互相交错，百年后，它们会开花，结果，种子会在它们近旁，或随风吹到远方，生根、发芽、成长……
他们继续向前方飞去。在一片空阔的草地上，有一棵大的桑树，周围没有其它树木，这里是欧丝之野。
这棵桑树有五十尺粗，树干向四周展开，它的叶子都有一尺多，它的纹理是赤色的，开黄色的花，青色的花萼，这是帝女桑。
这棵树，就像一座巍峨的宫殿，生长在这片草地上。从茂密的树枝间，飘出五彩的长丝带，使得这棵肃穆的大树显得灵动非常，一女子坐在树枝上，一根蓝色丝带挽过她的双肩、手臂，垂到她的脚下，随风如水般飘动着，她的小脚轻轻地摆动，正在愉快地品尝一片嫩桑叶。在这棵树的粗干间，有一个小窝，树干弯成半个茧形，上面的树干也弯成半个茧行，有一条宽帘幕垂下，这个小窝的上面叶子一层一层的遮挡，使它免受风雨，这是她的小窝。
这个女子是桑女。她看到了许谊和小忆他们，从树上滑下，她的皮肤雪白，眼睛放出如丝般柔滑的光，眼神质朴无暇，真是个美丽的人儿啊！
比翼鸟走近她，桑女把手伸开，比翼鸟闭上眼，脑袋往她的手心蹭，主动接受她的抚摸，她咯咯的笑着，像个小孩子。
“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吗？”桑女问。
“我们只是路过，在这里停一下，吃完饭休息一晚就走！”许谊说。
小忆已经在喂龙吃食物，比翼鸟在天空盘旋落在桑树的枝桠上。
吃饭的时候，桑女双手支着下巴，坐在桌边看着他们吃饭。桌上的饭菜，都是她没有见过的。
“你要尝尝吗？”许谊说。
“我只吃树上的叶子。”桑女指着树说。
许谊和小忆就在桑女的目视中吃完了晚饭。
小忆在忙着自己的事情，龙也安静地卧在草地上休息。
许谊一个人闲着，没有什么事情做！桑女拉着他的手，许谊感到她的手凉凉的，但这种凉让人不自觉的喜欢。
桑女带着他到树枝上，他们坐下，说着话。
“你是从哪里来的呢？”桑女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大概是另一个世界吧！”许谊说。
“你可以和我讲讲你们那里的事情吗？我一直生活在这里，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有时，会有飞鸟停息在这里，它们会告诉我它们见到的事情，我所了解的外面的世界，都是从它们那里听来的。”桑女说着，笑了起来，她的脸上有深深的酒窝。
“我也和你一样，我对外面的了解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我们那里有历史，记载着过去所发生的事情。我们有书本，通过书本，我们来学习。我的生活就是不断的学习，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学习它们。
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我感到很疲惫，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要到哪里。我一直都活在别人的眼中，按别人的要求去做事，却迷失了自己。
直到来到这个世界，我才开始了解、感受，在这里，我遇到了朋友，也遇到了你。”
许谊说着心里的话，即使这样，还是无法把心里话用语言表达尽。
桑女拥抱着他，好温柔的拥抱，她或许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也没有把自己的心情表达清楚，可是，为什么他感到自己被一颗温柔的心理解、抚慰，消散了过往的愁悲。
清晨，桑女摘了一片桑叶给许谊。
“你要尝尝吗？”桑女把桑叶递给他时说。
许谊接过桑叶，尝了一口，实在吃不下去，生生吐了出来。
桑女在一旁咯咯的笑，许谊才明白，桑女不吃饭是因为也有像他这样的感觉，他还让她尝饭菜，他只是在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来对待她。
“我们要离开了！”许谊说。
“很着急吗？”桑女说。
“不急。”许谊说着。
“那么，再等一等吧。”桑女静静地走到树下。
桑女从嘴中吐丝，她的指尖拨弄着蚕丝，一根一根的细丝显出形状，一点一点编织，从袖子到一整件长袍……上衣……裤子……鞋子……她做了一整套丝装。
她把衣服递给许谊，为他披上长袍，许谊换上了桑女为他做的一整套蚕装。
桑女回到树上，坐在初次遇见他们的地方，目送他们远去。
在空中，许谊眼眶湿润，他看着小忆，泪水淹没了眼眶说：“我们带她一起走吧！”
“桑女离开她所生活的树，是活不长的。”小忆平静如水的说。
许谊再也止不住心中的泪水，一路上，哭干了眼泪。
当许谊到了另一个地方，走在那片土地上，感到从脚底升起一阵温柔的凉，那是桑女为他做的丝鞋发出的。许谊看着丝鞋，厚厚的鞋底用柔软的丝线交织而成，鞋的底面是凝结的丝液，软而牢，走在坚硬的石头上也不会破裂，用这双鞋，走再远的路，也不会受伤。
他感到整个身体被温柔包裹，就像桑女给他的拥抱一样，那是桑女为他做的衣裳给他的温柔。
他不知什么时候，桑女的样子开始从记忆中模糊，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他努力使自己想起他们曾相处的时刻，可还是记不起当初的画面，他开始责备自己。
突然，有一阵温暖从心中升起，有一段旅程，他曾遇见过她，他们温暖了彼此。
记忆已经散去，他人生中的某段旅程，却是为了遇上她而走过。即使忘了样子，关于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也因她温暖了前行的路。偶尔，会想起她。
醴泉
2016.9.19
他们经过一个地方，那里是一座山，整座山上没有什么树，鸟兽也没有，长着一棵没有叶子的树，树枝间结着绿色的带刺的果子，那是服常树。在服常树附近，有一棵琅玕树，整棵树像一棵大大的红珊瑚。在服常树的枝间，有一个人站在上面，他看着从前方飞来的许谊他们，许谊也看着他，他们的眼神似乎有交汇，许谊从他近旁飞过，才发现他有三个头，许谊回望那个一只手搭在树枝上远看他的三头人，他一直看着许谊，远远地看到看不到，不知他是否还在远望。
“小忆，那是什么？”许谊问。
“三头人，服常树的精气所化，他的一生，就是静静地守候在附近的琅玕树。”小忆说。
“不能离开吗？”
“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为什么一生都要被束缚在那里！”许谊想到三头人看着自己的情景，心想他应该也想到远方看看吧。
“三头人，是为守候琅玕树而生，他可以去别的地方，但还是留在了那里，守候琅玕树，这是他的选择。”小忆如水般平淡地说。
“可是，他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呢？”许谊想。他不知道三头人看他时是怎样的心情，他似乎感受到了，却说不出来，也无法理解。
他们经过一片草原，有一种树没有枝干，其皆长百仞余，像一根根巨大的柱子伫立在草原上，那是三桑无枝，它们生长在一起，根扎得很深，互相交错，百年后，它们会开花，结果，种子会在它们近旁，或随风吹到远方，生根、发芽、成长……
他们继续向前方飞去。在一片空阔的草地上，有一棵大的桑树，周围没有其它树木，这里是欧丝之野。
这棵桑树有五十尺粗，树干向四周展开，它的叶子都有一尺多，它的纹理是赤色的，开黄色的花，青色的花萼，这是帝女桑。
这棵树，就像一座巍峨的宫殿，生长在这片草地上。从茂密的树枝间，飘出五彩的长丝带，使得这棵肃穆的大树显得灵动非常，一女子坐在树枝上，一根蓝色丝带挽过她的双肩、手臂，垂到她的脚下，随风如水般飘动着，她的小脚轻轻地摆动，正在愉快地品尝一片嫩桑叶。在这棵树的粗干间，有一个小窝，树干弯成半个茧形，上面的树干也弯成半个茧行，有一条宽帘幕垂下，这个小窝的上面叶子一层一层的遮挡，使它免受风雨，这是她的小窝。
这个女子是桑女。她看到了许谊和小忆他们，从树上滑下，她的皮肤雪白，眼睛放出如丝般柔滑的光，眼神质朴无暇，真是个美丽的人儿啊！
比翼鸟走近她，桑女把手伸开，比翼鸟闭上眼，脑袋往她的手心蹭，主动接受她的抚摸，她咯咯的笑着，像个小孩子。
“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吗？”桑女问。
“我们只是路过，在这里停一下，吃完饭休息一晚就走！”许谊说。
小忆已经在喂龙吃食物，比翼鸟在天空盘旋落在桑树的枝桠上。
吃饭的时候，桑女双手支着下巴，坐在桌边看着他们吃饭。桌上的饭菜，都是她没有见过的。
“你要尝尝吗？”许谊说。
“我只吃树上的叶子。”桑女指着树说。
许谊和小忆就在桑女的目视中吃完了晚饭。
小忆在忙着自己的事情，龙也安静地卧在草地上休息。
许谊一个人闲着，没有什么事情做！桑女拉着他的手，许谊感到她的手凉凉的，但这种凉让人不自觉的喜欢。
桑女带着他到树枝上，他们坐下，说着话。
“你是从哪里来的呢？”桑女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大概是另一个世界吧！”许谊说。
“你可以和我讲讲你们那里的事情吗？我一直生活在这里，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有时，会有飞鸟停息在这里，它们会告诉我它们见到的事情，我所了解的外面的世界，都是从它们那里听来的。”桑女说着，笑了起来，她的脸上有深深的酒窝。
“我也和你一样，我对外面的了解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我们那里有历史，记载着过去所发生的事情。我们有书本，通过书本，我们来学习。我的生活就是不断的学习，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学习它们。
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我感到很疲惫，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要到哪里。我一直都活在别人的眼中，按别人的要求去做事，却迷失了自己。
直到来到这个世界，我才开始了解、感受，在这里，我遇到了朋友，也遇到了你。”
许谊说着心里的话，即使这样，还是无法把心里话用语言表达尽。
桑女拥抱着他，好温柔的拥抱，她或许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也没有把自己的心情表达清楚，可是，为什么他感到自己被一颗温柔的心理解、抚慰，消散了过往的愁悲。
清晨，桑女摘了一片桑叶给许谊。
“你要尝尝吗？”桑女把桑叶递给他时说。
许谊接过桑叶，尝了一口，实在吃不下去，生生吐了出来。
桑女在一旁咯咯的笑，许谊才明白，桑女不吃饭是因为也有像他这样的感觉，他还让她尝饭菜，他只是在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来对待她。
“我们要离开了！”许谊说。
“很着急吗？”桑女说。
“不急。”许谊说着。
“那么，再等一等吧。”桑女静静地走到树下。
桑女从嘴中吐丝，她的指尖拨弄着蚕丝，一根一根的细丝显出形状，一点一点编织，从袖子到一整件长袍……上衣……裤子……鞋子……她做了一整套丝装。
她把衣服递给许谊，为他披上长袍，许谊换上了桑女为他做的一整套蚕装。
桑女回到树上，坐在初次遇见他们的地方，目送他们远去。
在空中，许谊眼眶湿润，他看着小忆，泪水淹没了眼眶说：“我们带她一起走吧！”
“桑女离开她所生活的树，是活不长的。”小忆平静如水的说。
许谊再也止不住心中的泪水，一路上，哭干了眼泪。
当许谊到了另一个地方，走在那片土地上，感到从脚底升起一阵温柔的凉，那是桑女为他做的丝鞋发出的。许谊看着丝鞋，厚厚的鞋底用柔软的丝线交织而成，鞋的底面是凝结的丝液，软而牢，走在坚硬的石头上也不会破裂，用这双鞋，走再远的路，也不会受伤。
他感到整个身体被温柔包裹，就像桑女给他的拥抱一样，那是桑女为他做的衣裳给他的温柔。
他不知什么时候，桑女的样子开始从记忆中模糊，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他努力使自己想起他们曾相处的时刻，可还是记不起当初的画面，他开始责备自己。
突然，有一阵温暖从心中升起，有一段旅程，他曾遇见过她，他们温暖了彼此。
记忆已经散去，他人生中的某段旅程，却是为了遇上她而走过。即使忘了样子，关于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也因她温暖了前行的路。偶尔，会想起她。
醴泉
2016.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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