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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4

    郑晴云自然不知道自己面前的郑二夫人心里正在算计什么,饶是她想破了脑袋也绝对想不到,她以为做好了补偿自家小女儿的准备的亲娘,打的是把自家这个小女儿当垫脚石的主意!

    此时郑晴云难堪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羞愧,静静等待郑二夫人开口继续问些什么。郑晴云眼里闪过一丝期待,或许等母亲问完了所有想知道的,会再来关心关心她在这次的诗会有没有觉得无聊,有没有害怕和紧张?郑晴云一边猜测郑二夫人会问她什么,一边想着有可能问出来的问题的答案。一定得好好回答,郑晴云在心里对自己说,回答时要乖顺中带点傲气,傲气不能显露太多,否则母亲会觉得她心气浮躁而不喜。

    郑晴云边期待着边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了郑二夫人带着无奈的声音响起:“云儿,我知你十分不擅长读书,从你很小的时候跟着姐姐上学堂开始,你的功课就一直在姐姐妹妹中排末尾,先生讲了一遍的内容,其他姐妹都记住了,只有你仍迷糊着,非得允儿回家来再教你好几遍才行……”

    郑晴云越听脸色越难看,但是她不敢当着郑二夫人的面儿表现出来,只好强忍着,忍着心里的愤恨委屈和难过,想要知道郑二夫人这个时候突然说这些做什么。郑晴云不动声色的忍了好一会儿,在她差点忍不住的紧要关头,郑二夫人终于说到了正题:“不过云儿,你虽样貌学问样样不如你姐姐,可你姐姐自甘堕落,在你父亲的默许和纵容下,定了一户无甚出息的人家,那户人家不管怎么论,都连咱们家半根汗毛比不上,更遑论日后成为咱们郑家的助力。”

    “母亲的意思是……”

    “云儿,”郑二夫人情真意切的握着郑晴云的手,语重心长道:“母亲不会害你,你是我的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我疼你宠你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把你往火坑里推?孩子,咱们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等你嫁了人便会明白母亲今日与你说的话,嫁什么人不重要,嫁给什么样的人家、能让你在大大小小的宴请中获得多少荣光和艳羡,那才是最重要的。”

    郑晴云听着郑二夫人的话,被郑二夫人眼里的宠溺包围,情不自禁的抛弃了从前郑二老爷曾耳提面命的告诫,她顺着郑二夫人极强的情绪煽动点头:“母亲说得对。”

    “我的好云儿,”郑二夫人满意的双手握住郑晴云的手,像是握着自己最最珍贵的宝物一般:“云儿明日换身衣服,跟着母亲去寺庙玩儿一趟吧?也算奖励你今日诗会上夺得的魁首,将来若是还有什么宴请宴席,可要继续为咱们郑府二房争得头彩啊!”

    “请母亲放心,云儿必定不负母亲的期望!”郑晴云喜笑颜开,随即又问道:“寺庙?是母亲说父亲答应带咱们一起去玩儿的寺庙么?!”

    “不是,”郑二夫人忽略掉因为听到否定答案,脸上神情变得黯然的郑晴云:“明日只有我带着咱们云儿去,你父亲和你姐姐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暂且先不带他们。”

    “只母亲和云儿吗?”

    “对,只咱们俩。”

    郑晴云又开心起来,如果可以的话,有父亲自然是最好,只有父亲母亲没有郑晴允那就更好了,但是父亲向来喜欢郑晴允,想必有父亲就一定有郑晴允,而且郑晴允在母亲心里也曾是极为珍贵的,说不准郑晴允一露面,母亲又把对她的讨厌换成了喜欢……那可不行!郑晴云想通这一点,恍然大悟,这么看来,有父亲同去,竟然成了一件不好的事。郑晴云拉着郑二夫人的手,半是确认半是索要承诺般的重复:“那可说好了,母亲,明日您和云儿就咱们俩一起去寺庙玩儿,不带其他人!”

    “嗯,不带其他人。”

    听到来自郑二夫人的保证,郑晴云高兴极了,她送走了还有其他事要做的郑二夫人,独自转身回了房间,躺在床上蒙着被子欢喜的在心里畅想明天可能会做的事。哦对了,居然忘了问母亲明天要去的是哪个寺庙!皇城里有名气的寺庙虽不算多,但到底还是有两三个最受欢迎的寺庙的,光是猜,郑晴云觉得自己猜不到明天要去的寺庙是哪个。郑晴云想了一会儿,索性翻了个身在被窝里掰着手指头数:平安寺以花闻名皇城,不论皇城里四季如何变换,平安寺里总有种类各异的花常开不败,因此极受皇城里爱花的夫人小姐们的欢迎;清平寺顾名思义,既清净又平静,寺里僧人不少却言行举止很是安静,让人看了颇有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脱之感,清平寺的斋饭很有名,清清淡淡,食之本味,是一些文人雅士的心头好;还有一个卧龙寺,相传曾有龙在此寺庙歇息,这个寺庙没有食之令人惊艳的斋饭,也没有四季常开的花,似乎就只有一个名字别有寓意,因此喜欢凡事讨个吉利的人很容易选择来卧龙寺上香。

    “可别是卧龙寺吧,”郑晴云苦着一张脸,带着小孩子气的埋怨和期许:“既没有好吃的也没有好玩儿的,去卧龙寺大概就只能上香坐着听禅,多无聊啊……”

    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郑晴云觉得自己身上已经被闷出了薄薄的一层汗,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想了想,高声把小燕喊进来。

    “小姐,您有事情找奴婢?”

    小燕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因为没听到郑晴云让她起来的指令,所以仍跪在地上询问郑晴云。而坐在床上的郑晴云仿佛忘记了小燕还在面前跪着,只顾着自己说:“是有件事要让你去做,你帮我去郑晴允的院子里探一探,看看她在做什么。”

    “允小姐?”

    “嗯,”郑晴云又补充道:“不光是她在做什么,还要打听打听她最近一段时间是不是有什么事。”

    “小姐可是听说了什么?”小燕有点疑惑,不明白郑晴云怎的平白无故的想起来让她去探听自家亲姐姐的事?“据奴婢所知,允小姐那里不曾有过什么动静……”

    “让你打听你打听便是了,怎的这么多话!”郑晴云从床上伸出脚狠狠地踹了小燕一下,小燕被踹的往地上一倒,又反应极快的直起身子重新跪好,低垂着头不敢说话。“还不快去?!”

    “是。”

    小燕低着头迅速走出郑晴云的房间,没忘记把门帮她关好。站在回廊的小燕不由自主的揉了揉刚才被郑晴云踹到的地方,那一脚的力度很大,小燕觉得肩窝处实在疼得厉害。

    “你怎么了?”

    一道声音带着甜,小心翼翼的从不远处传来,小燕抬头,看到了郑晴允身边的荔枝。

    小燕怕屋里的郑晴云听到她在聊天会以为她在偷懒,连忙朝荔枝的方向走,走到荔枝身边又拽着她脚步不停的紧走几步,离郑晴云的房间远了以后才放开荔枝的袖子。

    “怎么啦?”荔枝虽然被小燕拽的猝不及防,但还是好脾气的眨着眼问她:“刚才我见你揉肩膀,你肩膀疼吗?要我帮你瞧一瞧么?”

    小燕本来想拒绝荔枝的,可是她肩窝处实在太疼了,疼的她一直不自觉的沉着脸,浑然不觉自己的脸色格外难看。荔枝原本是得了自家小姐的吩咐,过来给云小姐送她家小姐亲手做的点心的,这会儿意外在回廊见到了小燕,小燕作为云小姐身边的婢女,荔枝自然是熟悉的,见小燕不停揉着肩膀且神情有些不对劲,所以才想着开口问一问小燕需不需要帮忙。

    “若是你现下方便,可否劳烦你帮我看一眼我这边儿的肩窝处…”小燕有些难为情的开口:“刚才没看路不小心撞着了,这会儿疼得有些厉害。”

    “这有何不方便的?”荔枝热心的点头答应,她把手里精致的木盒子挎在小臂上,拉着小燕另一边儿的胳膊往僻静处走:“你跟我过来找个无人的地方,这会儿虽不怎么有人经过,还是更稳妥些以防万一。”

    说着,荔枝带小燕寻了个四下无人的角落,小心的剥开小燕层层叠叠的外衣和里衣,顺着小燕说疼痛的位置,看到了她被郑晴云狠狠踢踹到的肩窝:“哎呀!”

    “怎么了?”

    “你……你这是怎么撞的呀!可真够狠的,难怪你觉得疼呢,这一块儿看着可够吓人的。”

    荔枝明显被小燕伤处的淤紫给吓了一跳,她仔细给小燕描述肩窝处的情况,说完见小燕似乎有些回不过神来,以为她还疼痛难忍,于是不忍心的软着语气安慰:“你这会儿可还有事?你若是没事,跟我回我住处一趟,我给你拿些活血化瘀的药膏,再帮你涂抹按摩会儿,不然你这伤还得狠疼个好些天才能缓下去,受罪受早呢!”

    荔枝吧啦吧啦说了半天,见小燕只顾着自己整理衣服不搭话,以为是小燕不信任她的药膏管用,又认真的劝她:“你放心,我这个药膏是有一回崴了脚我家小姐特意找大夫配的,花了好大一笔钱呢,可管用了,我当时脚崴的连动一下都钻心的疼,涂抹了也就两三天,第四天就好啦!我家小姐都惊呆了,以为是我假装的,还想让我继续多休息几天呢!你相信我,也相信这个药膏,保准你用上过个几天那伤立马就能痊愈!”

    “……你家小姐……”小燕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拼命掩饰都掩饰不了的惊讶和不自知的羡慕:“这药膏是允小姐亲自给你买的?”

    “对呀,”荔枝闻言一脸的理所当然,她仍是怕小燕嫌弃药膏功效不好,极力推崇自己心目中的宝贝药膏:“真的花了大价钱呢,我崴脚好了以后,有一回我家小姐扭伤了手腕,也是涂的这个药膏,还是我亲自拿去给我家小姐涂的呢!”

    荔枝的本意是想让小燕知道自己和郑晴允都是用的这药膏,说明药膏的确非常好用,并不是下人用次品主子用上品,可这样的话听在小燕耳朵里,就成了扎进她心里的一根刺。有一句话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此时此刻,想必没人会比小燕更能体会这句话带来的心酸和苦涩。

    “你家小姐真好……”小燕想扯起嘴角露出来个大大方方的笑,结果她扯了扯,没成功,那嘴角仿佛挂了千斤重的巨石,别说笑了,她能尽量让嘴角不被巨石坠下去都是尽了全部的力了。“……原来崴了脚都有大夫给看……”

    小燕说的太小声了,荔枝凝神听了半晌都没能听清她后来说的什么,不过在荔枝的印象里,小燕向来木讷寡言,好像活在这世上总有让她不开心的事一样,荔枝不太能理解小燕变化莫测的情绪,她耐心的等了等,终于等到了小燕肯定的回答:“谢谢你,若是可以,我这便能跟你去你的住处拿药膏,这会儿我家小姐不需要我在身旁陪着,所以是有空儿的。”

    “好啊,”荔枝点点头:“你等我把这盒点心给云小姐送去,这是我家小姐亲手做的,可好吃了呢!就是不知道云小姐会不会喜欢。”

    她不会喜欢的,这盒点心送进去的下一刻,便会出现在街边乞丐和叫花子们的身边……小燕在心里说。她没有出声,视线却黏在荔枝胳膊上的盒子上久久不放,过了好半晌,荔枝都走出去好几步了,小燕才将将神魂复位一般冲到荔枝的前面去,把精致的木盒子堪称粗暴的夺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你这是?”荔枝被小燕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吓得不轻,她不悦的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不高兴:“你这是要做什么?那盒子里装着的点心精巧绝伦,若是被你无意间给弄坏了碰散了,我家小姐的心意岂不是让你给糟践了?!赶紧把那盒子还给我!”

    “不。”小燕摇摇头,眼神坚定不容反驳:“不行,你若是把这盒子送进我家小姐的屋子里,那才是糟践了允小姐的心意。”

    “胡说八道!”

    荔枝气急败坏的伸手就准备要打小燕,可她的手还没落在小燕不躲不避的身体上,慢了半拍儿的反射弧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你方才说的话是何意?”

    “我说,你若是不想允小姐的一番心意被作践,就不要把装着点心的盒子送到我家小姐的手里。”

    小燕坦坦荡荡的迎着错愕不已的荔枝的目光,一字一句的再次重复:“不要把允小姐的心意,送到我家小姐的手中,否则心意被毫不留情的践踏,允小姐知道了会很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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